台下一片安静,没人猜得到。
“我去兰桂坊喝了一杯酒。兜里就剩三百块,酒钱还是赊的。想着喝完这杯,明天就去码头扛沙包了。”
后排传来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那杯酒喝完,我没去成码头,倒是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后来成了我太太。”
话音刚落,舞台一侧的追光灯突然亮起,精准地打在了贵宾席的第一排。
镜头里,虹姑挺着大肚子,一脸幸福地看着台上。她旁边的林青瑕、张曼钰、关芝琳、蓝洁莹、李飒凤、刘晓丽,一个个风华绝代的美人,看到镜头扫过来,都笑着挥了挥手。
“哇!”
整个红馆瞬间炸锅,口哨声和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我的天!正哥也太有福气了吧!”
“难怪报纸天天写他绯闻,这……这谁顶得住啊!”
成龙坐在不远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捅了捅旁边的洪金保,压低声音吐槽:“不是吧三毛哥,正仔这小子吃独食啊!这么多靓女,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洪金保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咂咂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台上的陈维正等台下的骚动稍微平息,才笑着继续说:“再后来,我去参加新秀歌唱大赛。站上台的时候,讲真,腿都是软的。但我想,反正兜里也没钱,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回去继续教小孩子弹琴。结果,一不小心,赢了。”
贵宾席里,黄占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赢了之后,我没签大公司。我自己开了个小作坊,叫正午唱片。当时很多人不理解,都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一个唱歌的,开什么公司?”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但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自己给自己当老板。试试看,不靠别人,能不能也在这行里活下来。”
台下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传奇故事的开端。
“后来出了第一张专辑,运气好,卖得还行。拍了第一部电影,观众给面子,票房也还不错。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他没有细说具体是什么事,但所有看报纸的人都懂。
“有几家银行,在同一天,给我打电话催我还钱。有几份报纸,在同一天,开始写我的‘传奇故事’,把我写得像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还有几个朋友,也是在同一天,打电话跟我说,正哥,你撑住。”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香江的市民都知道,那段时间的正午传媒经历了什么。报纸刊号被停,电影院线全部断供,唱片都没地方卖,打歌都没地方打。那样的逆风局,换任何一个人,早就破产跑路了。
陈维正看着台下,语气平静。
“我当时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猜我心里在想什么?我跟你们讲句实话。”
他把话筒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我想的是……深水埗那间劏房,我住过。八平米,床板硬得能磕核桃,隔壁大叔的呼噜声像开拖拉机,我都扛过来了。我觉得,这次……我觉得我应该还能再扛一扛。”
“哗……”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一开始零零散散,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就连贵宾席上的虹姑几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只有她们清楚,那个时候有多艰难。
她们几个姐妹都商量好了,如果正哥真坚持不下去了,就她们来养他。
但正哥就这么撑过来了,还转危为安,将事业进一步扩大。
“后来,我把公司的账户转去了中银。第二天,贷款就批了。我把报纸的刊号换了个名字,继续印。我自己带人一家家去谈,建了一条自己的院线,三十七家影院,六十五个放映厅。我把报纸的读者,变成了我的会员。知不不觉,就有了三十多万人。”
他扫视着台下,每一张脸都看得那么认真。
“三十多万人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每十八个香江人里,就有一个,今晚正坐在这里,或者站在红馆外面,或者守在电视机前面。”
台下,一个年轻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黑压压的人群全都站了起来。
“今天这场‘正午之夜’,一万两千人。tVb在做直播,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但没关系,你们来了,这场晚会就有了意义!现在红馆外面还有很多人没票,他们就站在街上唱歌。我听了,感觉很对不起他们。我在想,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我能同时跟所有人说话,让大家都能看到,那样就不会有人有票,有人没票了。但这种东西,现在还没有。所以我保证,正午之夜,绝不会只有这一届!这次没轮到的朋友,下一届,下下一届,总有轮到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自己也笑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当初搞会员制的时候,我心里想,能有一万人注册就烧高香了。结果三天就来了十七万。我当时抓着我同事问,你们是不是把小数点点错了?同事跟我说,正哥,没算错,就是十七万,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陈维正有多厉害,能写几首歌,能拍两部电影。是你们……是你们愿意给一个从深水埗爬出来的年轻人,一个拍电影的、唱歌的、开公司的、办报纸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格外真诚。
“所以,今晚这场‘正午之夜’,不是我陈维正送给你们的礼物。是你们所有人,送给我的。”
全场一片安静,有不少感性的女观众,已经默默抹眼泪。以前有哪个偶像会想正哥这样,跟他们讲这么多话,把他们的位置放的那么重要?
“日子还得接着过。明年有明年的正午之夜,后年有后年的正午之夜。十年后,二十年后……只要正午传媒还在一天,这个晚上,就永远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