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的偶像加更)
商业电台。
总监办公室。
凌晨一点。
姓梁的总监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一份收听率报告。
这个月的。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就凉一截。
收听率,一路下跌。
跌得很厉害,确实,随着时代的发展,电台最终是会退出历史舞台的。
可惜这一点,很多人还看不明白。
梁总监就对着电台的收视率发愁,尤其是二台,主打年轻人和流行音乐的那个频道。
上个月,晚间黄金时段的收听率还有12%。
这个月?
8%。
跌了三分之一。
梁总监把报告扔在桌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beyond。
还有正午的那些歌。
以前,电台是香江年轻人获取音乐的主要渠道。
想听新歌?
打开收音机,等电台放。
想点歌?
打电话去电台,主持人帮你放。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午搞了会员体系。
买了碟的人,可以自己在家听。
想听什么听什么。
不用等电台。
更要命的是,beyond的歌,他们电台没有版权。
陈维正的歌,他们也没有。
之前为了响应华星、宝丽金的号召,他们把正午的授权全部撤了。
现在想播?
播不了。
年轻人打电话进来点歌,点的全是《再见理想》里的歌。
主持人只能尴尬地说:“对不起,我们没有这首歌的版权。”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听众就烦了。
你们电台连beyond的歌都没有,我还听你们干什么?
于是,听众走了。
广告商也跟着走了。
上个月,二台掉了三个广告客户。
这个月,又掉了五个。
梁总监掐灭烟,拿起电话。
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喂?”
声音很困,明显是被吵醒的。
“阿强,是我。”
“梁总?这么晚了……”
“我问你,正午那边,还能不能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梁总,之前是您说要封杀正午的。”
“我知道。”
“那现在……”
“现在情况变了。”
梁总监揉了揉太阳穴,“收听率掉得太厉害,再这样下去,二台就要完蛋了。”
“可是……正午那边,会理我们吗?”
梁总监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以前,都是唱片公司求着电台播歌。
播一次歌,还要给电台付钱。
现在反过来了。
电台想播歌,得去求唱片公司。
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
“你明天去一趟正午,问问他们,版权的事,能不能重新谈。”
“梁总,他们要是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梁总监深吸一口气。
“那就给。”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香江的夜晚,灯火通明。
但他忽然觉得。
这个行业,正在天翻地覆地变。
而他们这些老人。
正在被时代抛弃。
……
第二天上午。
正午唱片公司。
销售部。
新成立的部门,办公室还有点简陋。
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全是唱片店的老板。
谭老板也在队伍里。
他从早上八点就来了,现在都十点半了,还没轮到他。
前面那个老板走出来,脸上表情复杂。
谭老板赶紧凑上去。
“老李,怎么样?”
老李叹了口气。
“签了。”
“什么条件?”
“统一价,不能加价。每个月交销售报告。还有,只能卖正午的碟,不能卖盗版。”
谭老板皱眉:“这么严?”
“严?你以为呢?”
老李苦笑,“人家现在是大爷。爱签不签。”
谭老板沉默了。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
他走进办公室,对面坐着个年轻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套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谭先生,请坐。”
谭老板坐下,有点局促。
“那个……我想跟你们正午合作,拿货。”
女人拿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合同在这里,您先看一下。”
谭老板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看到价格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个价……”
“有问题吗?”
“不是,我是说……这个价格,我们赚不了多少。”
女人笑了一下。
“谭先生,您以前跟分销商合作,他们给您什么价?”
谭老板想了想:“大概是出厂价加三成。”
“那您卖给顾客的时候,加几成?”
“再加……三到五成。”
女人点点头。
“也就是说,一张碟从出厂到顾客手里,中间加了六到八成的价。”
“这六到八成,一半给了分销商,一半是您赚的。”
谭老板没说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但正午不走分销商。我们直接给您供货,您的成本已经省了一半。”
“而且,我们要求您不能加价。”
“您觉得亏?”
谭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人继续说:“您算一笔账。以前,您一张碟赚十块。但一个月能卖几张?五十张?一百张?”
“现在,正午的碟,您一张只赚五块。但一个月能卖多少?三百张?五百张?”
“哪个更赚钱?”
谭老板愣住了。
他还真没这么算过。
女人把笔递过来。
“谭先生,机会只有一次。签还是不签,您自己决定。”
谭老板拿着笔,手有点抖。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三十七个进店问beyond的顾客。
如果他当时手里有货。
那就是三十七张碟的钱。
他咬咬牙,在合同上签了名。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已经在叫下一个人了。
谭老板站在走廊里,忽然有种感觉。
从今天开始。
他们这些唱片店老板,不再是分销商的下游了。
他们,是正午的人了。
……
凌晨。
陈维正坐在书房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个烟蒂。
桌上摊着一张A3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谭韵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正哥,还不睡?”
陈维正抬头看她。
“韵芝,你看看这个。”
谭韵芝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正哥,你这个……”她抬起头,“唱片店全部收编,会员注册点铺开,这我能理解。”
“但这样一来,去影院注册的人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