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单子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还是四万五千。
而这四万五千人里面，有将近四万人在现场买了《再见理想》。
四万张。
一张专辑。
首日销量。
四万张。
这还只是院线这一个渠道。
谭韵芝翻出另一张统计表。那三百个铺在茶餐厅、凉茶铺、士多店里的零散摊位，今天的销售数据还没汇总完。
但从目前报上来的几十个摊位数据来看，每个摊位平均出了三四十张。
三百个摊位，加起来又是上万张。
也就是说，《再见理想》这张专辑，上市第一天，总销量很可能突破五万。
五万张。
一天，首日白金？
谭韵芝放下统计表，抬头看着天花板，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正哥一定要把唱片发售和电影首映放在同一天。
不是巧合。
是设计。
看完电影的观众，情绪正在最高点。笑过了，哭过了，被故事打动了，对正午影业的好感拉满了。
这时候告诉他们：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人。
给你优惠，给你特权，给你归属感。
顺便，这里有一张跟正哥有关的新唱片，八折。
谁顶得住？
没人顶得住。
这就是一套连环扣。
电影拉人气，人气转会员，会员带销量。
而那些什么合作的分销商呢？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今天的数字了。
谭韵芝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些之前跟正哥合作的分销商，现在不进货，怕不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因为这五万张的销量，没有一张跟他们有关系。
一张都没有。
正午的碟，正午的院线卖，正午的茶餐厅铺货，正午的会员体系锁客。
从头到尾，没分销商什么事。
……
与此同时。
旺角。
一间唱片店里，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校裙扎马尾的姑娘走进来，书包还背在肩上，一看就是刚放学不久还在外头晃荡的学生妹。
“老板，有没有beyond的新碟？《再见理想》。”
老板撩了撩眼皮。
“没有。”
“没有？不是说今天上市吗？”
“上市是上市了，但没铺到我们这里。”
姑娘愣了一下。
“怎么会没铺到这里？这不是唱片店吗？”
老板坐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人家正午的碟，不走我们这个渠道。你要买，得去正午的院线，或者去那些跟正午合作的茶餐厅。”
“茶餐厅？”
“对，茶餐厅。”
姑娘一脸难以置信地走出唱片店。
茶餐厅卖唱片？
什么年代了这是？
她沿着弥敦道走了两条街，经过一间叫“华记”的茶餐厅门口时，脚步停住了。
门口摆了个小架子，上面赫然放着一摞唱片。
就是那张封面……黑底白字，《再见理想》。
旁边贴了张手写海报：“beyond新碟到货，正午传媒出品，数量有限。”
架子前面排了五六个人。
姑娘二话不说就站到了队尾。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手里捏着零钱，探头探脑地往前看。
姑娘没忍住嘀咕了一句：“搞什么嘛，唱片店都买不到，还要跑到茶餐厅来排队。”
前面那个男生头都没转过头来。
“你肯定没看正午日报吧？”
“啊？”
“报纸上都写了，铺货的渠道就是茶餐厅和院线，这些信息早就登出来了。”
他那语气，就差把“你out了”三个字贴脑门上。
姑娘被噎了一下。
她确实没怎么看正午日报。准确地说，她知道有这份报纸，但每天忙着上学和拍广告，能抽空关注正哥的消息就不错了，哪有时间每天追报纸？
结果就是今天跑了两条街的冤枉路。
她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正哥什么都提前说了，是自己没注意。
行。
从今天开始，正午日报，一期都不能落下。
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flag。
前面的男生见她不说话了，忽然转过身了，打量了这个小姑娘一眼，然后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因为他看了看面前这位穿校裙的妹子。
马尾扎得利落，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发光，虽然还带着点婴儿肥，但那个底子，一看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那种。
“那个……同学，你也是正哥的歌迷啊？”他搓了搓手，“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正午的消息我可以通知你……”
姑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有正哥一半的样子，或者有读者老爷一半的颜值，我就给你。”
男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身后几个排队的人闷笑出声。
姑娘懒得再理他，队伍往前挪了两步，终于轮到她了。
茶餐厅老板娘收了钱，把碟递过来。
姑娘接过唱片，拆开塑封的时候，一张折叠的信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她低头捡起来，展开。
是一封信。
印刷的，但字体选的是手写体，看起来就跟亲笔写的一样。
右上角印着“正午传媒”的logo，下面是正文：
“致每一位愿意为好音乐掏钱的朋友：
谢谢你买了这张碟。
说实话，做这张专辑的时候，我跟家驹都没想过能卖多少。我们只想做一张自己听了不后悔的东西。如果你听完之后觉得值，那就够了。
这封信还有一个用处。
凭这封信和你的身份证，可以去正午院线任何一家影院，免费注册成为正午传媒的会员。
会员能拿到什么？
正午唱片今后所有新碟，会员能提前三天拿货。
正午院线新片首映礼门票、私享会名额，会员优先。
消费累积积分，积分可以换新唱片、黑胶唱片、限量版歌词卡、电影票，多到我自己都记不住。
具体的福利细则，注册的时候会给你一本会员手册，比这封信厚得多。
我就不在这里啰嗦了。
期待你加入。
陈维正
1984年于香江”
姑娘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读完之后，她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碟盒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