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黄家驹的声音有点懵。
“专栏？什么专栏？”
“之前跟你说过的，你的创作手记。”
“可是正哥，我不会写文章啊。”
“你会弹吉他吗？”
“会啊。”
“你会想你妈吗？”
”……会。“
”那你就会写文章。“
……
跟黄家驹扯了几句之后，陈维正挂了电话。
报纸专栏是第一步。
但光靠一步落子，肯定还不够。
他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第二步方案。
试听。
是那种可以在唱片店里设陷阱的试听。
全港所有跟正午唱片有合作的门店，统一设一个“试听角”。
一台唱片机，一副耳机，旁边摆张小桌子。
桌上放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本专辑高潮片段试听，每首仅播放30秒。”
下面再加一行小字：“完整版，仅限黑胶唱片内页解锁。”
只给你听最勾人的那三十秒。
副歌刚起来，旋律刚钻进耳朵里，嗓子刚跟着哼了两个音。
没了。
到这儿就断了。
想听完？
买。
这招损不损？
损。
但好使。
人这东西，给他一整首歌，他未必记得住。
给他半首，他能痒三天。
陈维正写完这一条，笔没停，接着往下写。
第三招：街头歌词卡。
安排十组人。
旺角一组，铜锣湾两组，尖沙咀两组，深水埗一组，观塘一组，荃湾一组，沙田一组，元朗一组。
每组三到五个人。
穿什么？
统一白色t恤，胸前印四个字：“再见理想”。
背后印一行小字：“beyond”。
不发传单。
不发试听带。
就发一张卡片。
巴掌大，硬卡纸，手写体印刷。
正面印一首歌的副歌歌词。
比如《真的爱你》的前四句。
背面只有一行字：“4月22日，全港上市。beyond。正午唱片。”
陈维正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卡片的质感很重要。
不能用那种薄飘飘的传单纸。
拿在手里得有分量。
字体得好看，排版得干净。
像什么？
像一张门票。
像一张演唱会的入场券。
让人拿到手里，舍不得扔。
会多看两眼。
会夹进课本里。
会贴在宿舍墙上。
1984年没有朋友圈，没有转发键。
但一张纸可以被带走，被传阅，被讨论。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裂变传播”。
而且，陈维正还留了一手。
十组人发的歌词卡，内容全不一样。
A组发《真的爱你》。
b组发《喜欢你》。
c组发《大地》。
你在旺角拿到一张《真的爱你》，你同学在铜锣湾拿到一张《喜欢你》。
回到学校一对比：“你那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我这张跟你不一样诶，还有别的款吗？”
集卡。
1984年的集卡。
这种好奇心，比任何广告语都好使。
你告诉年轻人“这张专辑值得买”，他理都不理你。
你告诉他“你同学手里那张卡跟你的不一样”，他能跑遍整条街去找齐。
人性这玩意儿，四十年前和四十年后，一个样。
陈维正越写越顺。
第四招：街头问答。
每组派发歌词卡的人旁边，放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用粉笔写一个问题。
“你心中最想说的‘再见理想’是什么？”
路人停下来，在黑板上写一句话。
写完，免费领一张歌词卡。
这个环节有三个好处。
第一，让人停下来。
发传单最怕什么？
路人走太快，接都不接。
但你让他写字，他就得停。
一停就是十几秒。
十几秒够了。
够旁边的人凑过来看。
够形成围观。
第二，内容可以回收。
路人写在黑板上的话，拍下来。
挑好的，登在《正午日报》上。
开一个读者来信专栏，标题就叫“再见理想·街头篇”。
报纸专栏和街头活动，闭环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当一个人亲手写下“我的理想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跟这张专辑产生了情感连接。
他买的不是唱片。
他买的是“我也有理想”这个念头。
陈维正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到这一步，专辑的宣发框架基本成型了。
但还有一张牌可以打。
他翻开桌上的日历。
《赌圣》的上映日期，定在4月22号。
《再见理想》的发行日期，也是4月22号。
同一天。
这不是巧合。
这是故意的。
一鱼两吃。
陈维正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写“专辑”，右边写“电影”。
中间画一条线，连起来。
联动一。
在《再见理想》黑胶唱片的内页底部，夹一张优惠券。
可以裁下来。
上面印着：“凭此券，可到正午院线旗下戏院，以半价购买《赌圣》电影票一张。有效期至1984年8月30日。”
买唱片的人，看见了电影的优惠。
本来没打算去看电影的，看到半价，想了想……去呗。
反正都花了钱买唱片了，不用白不用。
唱片的购买行为，直接变成了电影的预售入口。
联动二。
反过来。
在《赌圣》的票根背面，加印一行字。
“凭此票根，可到正午唱片指定门店，以八折购买《再见理想》黑胶唱片一张。有效期至1984年8月30日。”
看完电影的人，低头一翻票根。
哟，还能打折买唱片？
本来对摇滚乐没兴趣的，看到八折，犹豫了一下……买呗。
反正票根也不扔。
电影票根不再是看完就丢的废纸。
它变成了一张购物凭证。
两个产品，互相导流。
买A送b的折扣，买b送A的折扣。
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
陈维正看着纸上的方案，点了根烟。
能这么玩，有一个大前提。
东西得硬。
如果电影烂了，唱片再怎么联动，也只是拉着一起死。
如果唱片拉了，电影票根上的优惠券就是张废纸。
一鱼两吃的前提，是这条鱼本身得够肥。
《赌圣》就不用说了。
前世这部片子的影响力，不需要他多解释。
说说专辑。
说一写大家不知道的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