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女人本来就容易累,她今天一整天没合眼,脸颊瘦了一圈,但腰板挺得跟钉在沙发上一样。
那股劲,比他在公司看到的那些公函还硬。
张曼钰窝在沙发角落里,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睛肿了一圈。
平时那股子灵气全散了,剩下的全是疲倦。
但这种疲倦把她脸上那层大明星的壳子卸干净了,露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担心男人的女孩子。
比上杂志封面好看十倍。
李飒凤靠在墙上,胳膊抱着,脑袋歪了。
嘴里那根烟不见了。
这是陈维正认识她以来,第一回看见她嘴里没叼东西。
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的线条从布料里露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困得不行,但硬撑着没睡。
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带着一股慵懒的野劲。
林青瑕趴在餐桌上,眼镜歪了,脸压在账本上。
鼻梁上那道红印还在,比下午更深了。
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一截后颈。
蓝洁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脑袋歪在虹姑膝盖旁边。
眼皮一会儿睁一会儿闭,跟个没电的玩具似的。
但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咔”一下就弹起来了。
刘晓丽站在走廊口。
她是唯一站着的。
靠着墙,双手背在身后,一条腿微微屈着。
舞蹈演员的习惯,站着的时候重心永远落在一条腿上。
身上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睡衣,是蓝洁莹借给她的,大了一号,领口滑下去,露出半个肩头。
她应该是刚哭过。
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
但看到陈维正的那一刻。
六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虹姑直起腰,手在肚子上停住。
张曼钰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李飒凤从墙上弹开,站直了。
林青瑕“啪”一下坐起来。
蓝洁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
刘晓丽的手从背后抽出来,攥着睡衣的下摆。
没人说话。
但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变了。
就是……亮了。
灯还是那个灯,只开了一半。
但就是亮了。
“正哥。”
虹姑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哑。
“还有办法吗?”
陈维正把门带上,换了拖鞋,往沙发走。
他张嘴,刚要说话。
虹姑抬手拦住了他。
“你先别说。我先说。”
陈维正愣了一下,站住了。
虹姑看了其他五个人一眼。
那种看法又来了。每看一个人,那个人都会下意识坐直。
“我们商量过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这次翻不过来……”
她顿了一下。
手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们六个养你。”
客厅安静了。
陈维正站在沙发前面,手还插在裤兜里。
他看虹姑。虹姑的眼神没有闪躲。
他看张曼钰。张曼钰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他看李飒凤。李飒凤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也不勉强,大不了你自己睡天桥底。”
他看林青瑕。林青瑕把账本推过来:“账我已经算好了,六个人的收入加起来,省着花,能撑。”
他看蓝洁莹。蓝洁莹眼眶又红了,但使劲点头。
他看刘晓丽。
刘晓丽没说话。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鼻尖还是红的。
然后她伸手,把他的衣角攥住了。
攥得很紧。
她不太会说漂亮话。
这一个动作就够了。
陈维正站在六个女人中间,喉咙里堵了一下。
前世经手过无数白金唱片,跟天王天后推杯换盏,在录音棚里熬过几千个通宵。
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我们养你。”
四个字。
比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歌都好听。
陈维正站了几秒钟。
然后笑了。
从肚子里冒上来的、拦不住的笑。
“行。”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然后弯腰,一把把刘晓丽抄起来,横抱在怀里。
刘晓丽:“!!!”
她整个人悬在空中,两条腿踢了两下,脸“唰”一下红到脖子根。
“你……你干嘛!放我下来!”
陈维正的另一只手,趁着她踢腿的时候,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舞蹈演员的腰。
软得跟没骨头一样。
手感好到犯规。
刘晓丽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极小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声音。
“你……!当着这么多人……!”
李飒凤:“我没看见。”
转过身去,面朝墙。
张曼钰:“我也没看见。”
低头玩手指。
林青瑕默默把眼镜摘了。
“什么都看不清。”
蓝洁莹双手捂脸,但手指缝开了条缝,眼珠子骨碌碌转。
虹姑嘴角弯了一下。
陈维正抱着刘晓丽,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开口了。
声音跟平时没两样。
“办法当然有。”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红到滴血的刘晓丽。
“你们老公需要先放松一下。”
张曼钰差点把自己手指头掰折。
李飒凤面朝墙,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
“陈维正你是不是有病?!”刘晓丽在他怀里锤他胸口。
拳头砸上去,跟砸在铁板上一样,手倒先疼了。
陈维正笑着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回头。
“你们几个也别傻站着了。”
“换衣服。”
“不对,别换了。直接来。”
李飒凤转过身,那根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的烟叼在嘴里。
“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
李飒凤看了看虹姑。
虹姑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我只能在旁边看。”
又补了一句:“帮你们加油。”
张曼钰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这回是真笑。
笑完又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人已经站起来了。
……
卧室的门关上了。
窗帘也拉上了。
灯开了一盏。
暗黄色的光打在床单上,把所有人的轮廓都染成了蜜色。
陈维正靠在床头。
“今天你们来。我不动。”
五个女人面面相觑。
刘晓丽被放在床上之后就没缓过劲来,脸还是红的,整个人缩在角落,抱着枕头。
张曼钰第一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