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回头。
那封信他在火车上拆开了。
上面只有一句话:
“等你回来。”
……
所有画面在三秒内涌完。
陈维正握着话筒,指节攥得发白。
他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
但穿越过来之后,那些属于原主的感情,被他下意识地封存了。
因为那不是“他的”。
他是2026年的陈维正。
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属于原来那个人。
但此刻。
电话里那个带着武汉口音的、哽咽的声音。
像一把钥匙,把封存的东西全打开了。
画面、气味、温度、心跳。
全回来了。
而且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回来的。
是以当事人的身份。
那些记忆里的心动、不舍、牵挂。
这一刻全变成了他自己的。
他站在窗边,话筒贴在耳朵上。
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平稳,甚至带了点笑意。
“晓丽,如果我说我失忆了,刚想起来,你会不会从电话里钻出来打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声又哭又笑的声音。
“陈维正你混蛋!”
“两年了!两年没有一封信!我以为你死了!”
你去香江的时候给我留了个地址!我往那儿寄了三封信全被退回来了!后来我托人打听,说你早搬了!两年,陈维正,整整两年!
“然后昨天晚上我在电视上看见你!”
“你居然在春晚上唱歌!”
“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哭成了一团。
陈维正靠在窗框上,听她哭。
没打断。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晓丽。”
“……嗯?”
“我回来了。”
“活着的。”
“没死。”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传来一声特别轻的“嗯”。
带着鼻音。
像个小孩。
陈维正把话筒换了只手。
“过几天我去武汉看你。”
“……真的?”
“真的。”
“你不是骗我?”
“骗你我是狗。”
刘晓丽在那头又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挂了电话。
陈维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他把笔记本翻开,在“回港计划”后面加了两行字。
“先回老家。见父母。”
“再去武汉。见晓丽。”
回港的事,推迟。
(之前有伏笔的,不记得的朋友,可以回看第70章!)
……
刘晓丽。
1984年,二十四岁。
武汉歌舞剧院的台柱子。
十一岁进团,十七岁留院。
别人跳《春江花月夜》是在模仿月亮。
她跳是她本身就是那道月光。
台下看过的老师傅说过一句话:“这姑娘身段里有魂。”
有魂的意思是,她不是在跳舞。
她是在活着。
只不过活的方式是用身体说话。
1984年的刘晓丽,还不知道自己后来的命。
不知道自己会嫁两次。
不知道第一任丈夫是个妈宝男,婆婆会逼她放弃舞蹈去当全职太太。
不知道自己会在1997年净身出户,只带走一个十岁的女儿。
不知道那个女儿,后来会成为全中国最美的女演员之一。
不知道自己会为了女儿的梦,再离一次婚,从美国飞回北京,从头再来。
不知道2017年,有个制片人在酒局上伸手碰她女儿,她五十八岁的手会毫不犹豫地扇过去。
这些事,1984年的刘晓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两年没有音讯的那个男人,昨天晚上出现在了电视里。
活着的。
比两年前还精神。
还在全国人民面前唱了一首让所有人哭的歌。
她当时坐在宿舍的公共电视前,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歌。
是因为活着。
这个混蛋,居然还活着。
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
陈维正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刘晓丽的样子。
二十二岁,扎着麻花辫,跳完舞满头大汗地朝他跑过来。
跑到面前停住,弯着腰喘气,抬头冲他笑。
那个笑他记了两辈子。
不对。
是原主记了一辈子,他继承了过来。
现在,也是他的了。
陈维正把窗帘拉上。
回到桌前坐下。
脑子里很乱,但思路在一点一点理清。
原定计划是春晚结束,成立公司,留下张明敏之后就飞回香江。
收拾刘爷,跟tvb合作,推进亚视收购,《赌圣》开机。
但现在多了两件事。
回老家。
见父母。
去武汉。
见晓丽。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新排了一遍日程。
然后把笔放下。
看着那两行新加的字,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次人生。”
这四个字的含义,今晚又多了一层。
……
消息比人先到芙峰村。
大年初一下午,村口那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突然炸响。
“全体村民注意了!”
村支书老刘的声音带着破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咱们村的陈维正!上春晚了!”
“全中国六亿人都看了!”
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老刘自己都激动得把话筒怼歪了。
整个村子炸了锅。
“哪个陈维正?”
“还有哪个陈维正?老陈家那个去香江的!”
“他?他不是去港那边打工了吗?”
“打什么工!人家上春晚了!”
当天晚上,全村至少五户人家把黑白电视搬到院子里。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看重播。
画面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舞台中央,一开口,十几个人没一个吭声的。
看完之后。
王婶蹲在门槛上,抱着孙子,眼泪糊了一脸。
隔壁老赵叼着烟杆,半天没吸一口,烟灰掉了一裤腿。
第二天一早,村口老槐树下,五六个老头照例蹲成一排。
“这小子,当年走的时候还穿补丁裤子呢。”
“他妈送他上火车那天哭得站不住。”
“人家现在是香江回来的了,还记不记得咱们这破村子……”
说这话的老头叹了口气,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没人接话。
谁也不知道,这个从村里走出去的穷小子,还会不会回来。
……
大年初三。
三辆黑色轿车从省道拐进了村口的土路。
车轮碾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来了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