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的照片和那段嚣张文案,被买报的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摆在玻璃柜台上。
油麻地一个大报摊前,七八个男人围在一起。
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拿着报纸,指着那段加粗文案,手指把报纸戳的啪响。
“扑街!这个陈维正是不是疯了?”
光头大汉大骂,口水飞溅到报纸上。
“他敢自称我们的债主?还让我们拿戏票砸他?”
旁边一个穿白背心的中年人凑过来看,看完后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的上面摆的口香糖掉了一地。
“这个吊毛!”
中年人气的直跺脚。
“那首歌他在电视上唱了一半,我听的心里痒了好几天。”
“现在说不买电影票就不唱?”
“这摆明了敲诈啊!”
另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也插话,把手里蛇皮袋往地上一扔。
“真是个畜生!”
工人骂咧。
“我每天搬砖就赚几十块,还要被他坑走一张戏票钱!”
周围人纷纷附和,骂声一片。
大家都觉得陈维正这吃相太难看了,哪有人为了推销电影把歌卡一半不唱的?
报摊老板坐在小板凳上忙着整理新到的杂志,装没听见。
光头大汉骂完,把报纸揉成一团转身要走。
突然又停下脚步,凑到报摊老板面前。
“哎,老板,那个甜蜜蜜的戏票,哪家戏院有的卖?”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马路对面。
“对面邵氏院线就有,上午刚挂了牌子。”
光头大汉抓了抓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
“妈的,为了听完那首破歌,老子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从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大步朝对面戏院走去。
穿背心的中年人看着光头的背影,也摸了摸裤兜。
“不行,我得去买两张。不带我老婆去她又要啰嗦。”
嘴里骂了一句死吊毛,跟着光头走了。
那个戴安全帽的工人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老子不抽烟了,去买票!”
不到十分钟,刚才围在这骂陈维正的几个人,全跑去对面戏院排队了。
老板把晚报码好,摇了摇头。
嘴里嘀咕。
“一边骂一边买,犯贱啊。”
类似的情况在全香江各个角落上演。
旺角茶餐厅里,一个收工的士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份干炒牛河。
拿起桌上别人看剩的报纸翻到第四版,看了几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丢雷老母!”
司机对着正在炒菜的老板大喊。
“老陈!你看报纸没有?陈维正拿歌威胁我们啊!”
老陈端着一盘牛河走过来,把盘子重放在桌上,油光发亮。
“看啦。这人是个做生意的人才。”
拿脖子上毛巾擦汗。
“把全香江人的胃口吊在半空。”
司机拿筷子扒了一口河粉,嚼了两下。
“我偏不信邪,老子就不去买票!”
然而首映当天上午。
这个司机拉着客人路过铜锣湾戏院,看着门口排起长队的观众,队伍一直排到了下一个街区。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猛的停在路边。
转头跟后座客人说。
“对唔住,我老婆要生了,这单不拉了。车钱不要了。”
客人被赶下车,骂咧走了。
司机拔了车钥匙,一头扎进买票队伍里。
……
晚上七点。
车库里,谭韵芝的车停好了。
她上楼敲门,手里那份文件夹的边角被冷风吹的卷了起来。
客厅里五个女人已经散场,回了房间,值得一说的就是。
自从见识过正哥强大到变态的体力之后,家里就购买了一张超大豪华的大床,六人睡一张床上,这可让陈维正爽翻了,天天玩三折叠,四折叠!
折腾起来让几女欲罢不能,刚加入家庭的蓝未央最害羞。
书房里,陈维正还在写英雄本色的草稿。
听见敲门声。
笔搁下,说了声进来。
谭韵芝推门。
暖气片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拉开椅子坐下,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正哥,剩下八家的律师函全送到了。”
“邮差签收单在这儿。”
纸被她推过去。
上面排着八行地址,以及签名。
“那五家邵氏系的,最扯淡。”
谭韵芝说话时,嘴角压不住。
“银幕周刊主编,今天下午打来电话。”
“要请假两周,说是腰椎间盘突出。上周在中环酒局上,他可是站了三个小时敬酒呢,腰好着呢!”
靠在椅背上,陈维正开口:“腰椎间盘突出?”
“对。”
“娱乐前线主编,说是急性肠胃炎,打点滴不能见客。”
“我派人去他家楼下看了。”
“人家正在厨房煎牛排呢,围裙围着。那油烟,冒的整条走廊都能闻见。”
陈维正笑了一声。
“影视天地的更绝。”
“说要陪护,母亲住院了。”
谭韵芝翻开文件夹,语气里透着股你听了准觉得好笑的节奏。
“我们在讣告栏里查到了。他老娘,去年就过世了。”
钢笔放下,陈维正问:“还有两家呢?”
“星光大道主编说,家里水管爆了,要等师傅来修。”
“我这边今天有人路过他家楼下。”
“哪漏水了,正在阳台上浇花呢。”
“南华影报最有趣。”谭韵芝低头看了眼记录。
“他说他家的狗丢了。”
陈维正愣了一拍:“狗丢了?”
“对,狗丢了。那狗叫旺财,养八年了。”
“今天下午有人在楼下,看见他遛狗呢。”
“狗绳还拴在手上呢!”
把钢笔帽拧上。
往桌上一扔,滚到了文件夹的边上。
“狗丢了。”这三个字,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出了声。
“五家主编,搁这儿集体装死呢。”
“一个说腰不行。”
“一个说胃不好。”
“一个说老娘住院了。他老娘去年就没了!”
“一个说家里漏水!”
“还有一个说狗丢了。现在狗在他脚边蹲着呢!”
文件夹合上。
“那帮派系的三家呢?”
“东方快报,港岛夜报,九龙商报。”
“打不通电话。”
“座机占线没人接,传呼台说是空号。”
“派人去报社看了。”
“铁闸拉下来了,灯关着。”
“半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