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放下茶杯,继续写剧本。
门外传来敲门声。
“正哥,吃饭了。”蓝未央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一只小麋鹿。
“来了。”
他把稿纸收进抽屉,站起来开门。
蓝未央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脸颊上不知道怎么也蹭了一坨白的。
陈维正伸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
蓝未央脸红的发烫,就算已经跟正哥有了肌肤之亲,但她还是容易害羞。
“走吧,吃饭。”陈维正收回手,从她旁边走过去。
蓝未央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刚才碰她的地方,烫的不行。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餐厅走。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
餐厅里,五个女人加一个男人,围着桌子吃饭。
李飒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坐下来就喊:“蓝未央你这个汤咸了!”
“没有啊……”蓝未央小声辩解。
“就是咸了!”
钟楚虹尝了一口:“不咸,正好。”
“虹姐你怀孕口味重,不算数!”
“李飒凤你再闹你明天自己煮。”陈维正头也不抬的说。
林青瑕冷不丁开口:“正哥,你刚才在书房写什么呢?笔尖沙沙响的。”
陈维正夹了一块排骨。
“一个新本子。”
“新剧本?”张曼钰来了精神,睡眼惺忪地凑过来,“《甜蜜》还没上映,你就开始弄下一部了?有没有我的角色?”
“还没写完。”陈维正喝了口汤,“写完了再定人。”
“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林青瑕摇摇头,“首映礼的事就够你忙的了。”
“早点写完早点开工。”陈维正看了一眼钟楚虹。
钟楚虹正低头喝汤,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我干嘛?”
“没什么。”陈维正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等首映过了,等票房数字出来了,等他手里的牌再多一些……
饭桌上,李飒凤又开始跟张曼钰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蓝未央端着碗,安静静坐在边上。
看着这么乖巧可爱的她,陈维正不由的想到了她前世的悲凉:她的一生,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她叫洁瑛。
洁者,高远出尘、瑛者,烈也,王者,气也!
但她是一个弱女子,一不找靠山,二不傍富商,三不做交际花,她只是想做一个单纯的艺人。
去追求事业以及拥有尊严,但身处演艺圈这个大染缸,这样的人生选择跟性格走向,对于她这样一个美人来说,太危险了。
她的生命能量,没能镇住洁瑛这个名字的道路!
陈维正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蓝未央看了一眼他,笑的很甜!小口小口的吃着菜……
林青瑕拿筷子敲了一下李飒凤伸过来的手。
钟楚虹笑着摇头,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分了一块给蓝未央。
陈维正看着这一桌人。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屋子吵闹闹的声音。
还有前世,让自己感觉抱憾终生的美人在旁。
这一刻,陈维正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了意义!
他低头继续吃饭。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后的首映礼。
张国荣会到。黄占会到。顾家辉会到。徐科会到。
tVb的人会到,坐在最后一排。
正午日报的记者会到,拍下所有人的表情。
全港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那一天。票房破纪录的话……
自己将迎接更加疯狂的暴风雨!
陈维正咬了一口排骨。
……
半山别墅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要这么严实,这你别管!
陈维正压根不知道,香江的舆论早就因为他这几天的连番反击,彻底翻了天。
造谣的记者被抓了。
这消息飞遍了九龙和新界每个角落。
下午四点。
九龙黄大仙公屋区。
楼房密得让人喘不过气,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
楼道里飘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走廊上晾晒湿衣服的肥皂味。
楼下街角报摊围了一大圈人。
“老板,还有没有正午日报!”
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拍着玻璃柜台大喊。
十一岁的朱殷穿着白衬衫和灰色校服裙,挤在人群缝隙里。
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书包,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
校服裙摆在风里乱飞,脚踩在老旧唐楼的水泥楼梯上,啪嗒啪嗒响。
一口气跑上四楼,冲进家门。
书包直接扔在玄关地上。
“妈!你看!”
朱殷跑到客厅,把手里报纸往旧茶几上一拍。
小脸跑得通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头上马尾辫散了一半,红色发绳歪在一边。
朱妈正坐在旧沙发上织毛衣,两根红色塑料毛线针在手指间来回穿梭,毛线球在地上滚了半圈。
“你作业写完了?”
这句话泼下来,但没能浇灭朱殷的兴奋。
“妈!你听我说!”
朱殷不甘心,指着报纸头条的黑体大字,手指点在墨迹上,弄黑了指尖。
“正哥那个律师说,造谣的人要关两年!两年啊!”
她喘着气,继续邀功。
“我们班以前还有人骂正哥。”
“我今天拿报纸给他们看了,全闭嘴了!”
朱妈妈手里毛线针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这么高兴干嘛?”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他又不是你男朋友。”
朱殷脖子一梗,双手叉在腰上。
“以后会是!”
理直气壮,声音大得连厨房玻璃窗都震了一下。
朱妈妈被这句话噎住了,摇着头继续织毛衣。
“发梦。”她嘀咕了一句,“赶紧去写作业,写不完晚上没饭吃。”
朱殷根本不理她。
抓起茶几上报纸,跑回自己小房间。
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瓶胶水。
坐在床边,把报纸平铺在腿上,沿着照片和报道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剪下来。
然后踩着塑料小板凳,把剪报贴在床头墙上。
墙面上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但这面墙上已经贴了四张剪报。
第一张是新秀大赛夺冠的黑白照片。
第二张是首张专辑发行的海报缩略图。
第三张是前几天的绯闻通报。
今天是第四张。
陈维正的脸占满了那片墙,越来越厚的剪贴簿。
朱殷用手把纸张边缘压平,看着报纸上陈维正走出法院的照片,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