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报纸的背景就知道了。永胜影业是白手套，谁不知道？这些人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对，还有那个银幕周刊，邵氏的走狗报！上个月还夸正哥呢，这个月翻脸了？一看就是正哥电影太火，动了他们蛋糕！”
北角的一间中学门口，放学时间。
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看报纸。
“气死了气死了！这些人凭什么这样写正哥！”
“就是！正哥的歌多好听啊！他们就是嫉妒！”
“我阿妈今天还跟我说不准去看甜蜜蜜，说正哥是骗子。我跟她吵了一架。”
“我也是！我阿爸说正哥偷税，我说你看的那份报是帮会的人开的，他不信！”
九龙城寨附近的大排档。
晚上八点，油烟缭绕。
两桌人隔着过道在对骂。
“我告诉你，陈维正就是个投机客！炒楼炒的旺角租金飞升！我铺头的租金下个月又要加！”
对面桌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仔站起来。
“你铺头租金贵关正哥什么事？旺角楼价涨了十年了！正哥才来几天？你怨天怨地正哥，你怎么不怨你自己没本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没本事！怎么！”
眼看要打起来了，大排档老板冲出来拿锅铲隔在中间。
“打什么打！要打出去打！碗碟打烂了你们赔啊！”
两桌人瞪着对方，最后各自骂咧咧坐回去了。
但这种场景，在全港不下二十个地方同时上演着。
渡轮上有人吵。
巴士上有人吵。
茶餐厅里有人吵。
整个香江，因为陈维正这个名字，撕成了两半。
年轻人站他。
中年人骂他。
学生护他。
师奶恨他。
歌迷力挺。
街坊唾弃。
而这一切，距离甜蜜蜜首映，只剩四天。
正午传媒的办公室里，谭韵芝把最新统计的数据放在陈维正面前。
“正哥，今天预售退票387张。”
这是第一天。
387张。
占总预售的百分之四。
看起来不多。
但趋势才是要命的。
“明天会更多。”陈维正说。
谭韵芝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黑料这种东西，第一天是震惊，第二天是讨论，第三天是站队，第四天是行动。
真正的退票潮，在后面。
……
黑料出来的当天。
公司电话响了一上午。
是谭韵芝那边的。
tVb综艺部的制作人来电，说这周原定录制的正午歌手专场，暂时延后。
理由是档期冲突。
谭韵芝问什么时候重新排。
对方支吾吾半天，说等通知。
挂了没三分钟，佳艺电台的编导也打来了。
说明天的点歌节目取消正午传媒歌手的推荐位。
理由是节目改版。
谭韵芝挂了电话，站在陈维正办公室门口。
“正哥，佳艺也缩了。”
陈维正头都没抬，在纸上写东西。
“预料之中。”
谭韵芝咬了咬嘴唇。
“商业一台那边呢？”陈维正问。
“一早就打过去了。他们说……最近舆论敏感，不方便做正午的内容。”
陈维正笔停了一下，继续写。
商业一台。
那个台的音乐总监跟他喝过酒，夸他是香江乐坛十年一遇的鬼才。
现在连他的歌都不敢放了。
“正常。”陈维正说，“他们是打工的，不是我兄弟。老板说不能碰，他们就不碰。”
谭韵芝站在那里，手里的笔记本攥得发皱。
“韵芝。”
“嗯？”
“你去忙你的，我没事。”
谭韵芝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陈维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内线转过来的外线。
“正哥，黄占先生的电话。”前台小妹的声音。
陈维正愣了一下。
“转进来。”
“喂，阿正。”
电话那头是黄占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
“占叔。”
“报纸的事我看了。”
“嗯。”
“我跟你讲实话。”黄占顿了一下，“我想帮你讲话，但我不能。”
陈维正没吭声。
“你知道为什么。”
陈维正知道。
黄占是香江词坛泰斗，地位超然。但这种超然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他不站队。
给邵氏写歌，给嘉禾写歌，给tVb写歌，给谁都写。
所有人敬他，是因为他谁都不得罪。
他现在要是公开帮陈维正辩护，明天邵氏就不会再找他，后天帮派的人就会在他门口放一箱烂肉。
“占叔，我明白。”
“我不是怕事。”黄占的声音有点急，“我是怕帮倒忙。你现在这个情况，任何人公开站出来替你讲话，媒体都会断章取义，把那个人也拖下水。到时候不是帮你，是害你。”
陈维正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占叔，真的不用解释。你打这通电话，我心里有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阿正，你有没有……需要钱？”
陈维正笑了。
“占叔，我缺德不缺钱。”
黄占也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小子……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小心。甜蜜蜜的首映，我会去。”
“好。”
“不管外面怎么写，我去。到时候记者问我，我就说……电影好看，值回票价。别的一概不谈。这样总行吧？”
“够了。谢了占叔。”
挂了电话，陈维正刚拿起笔。
电话又响了。
“正哥，顾家辉先生来电。”
“转”
“维正啊。”
顾家辉的声音比黄占更直接。
“辉叔。”
“报纸的事，我气得中午饭都没吃。”
陈维正失笑。
“辉叔你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我想在下周的颁奖礼上帮你讲两句。但我太太骂了我一顿。”
“嫂子骂得对。”
“她说我要是上台帮你讲话，那帮记者明天就写顾家辉与陈维正利益输送，合谋偷税。你说气不气人？”
陈维正笑出声。
“辉叔，到时候我请你喝茶。”
“喝什么茶？首映那天我去捧场。我买十张票，带全家老少一起去。”
“那可太好了，帮我贡献八十块票房。”
“你小子，这时候还开玩笑。”
顾家辉叹了口气。
“维正，我就跟你说一句话。这种事情，最怕的是你自己慌。你只要不慌，他们就赢不了。”
“辉叔放心。我要是会慌，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打电话了。”
“行，那我不多说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传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