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要你赔钱，我只要一件事。”
“什么？”
“以后这个行业，大家凭良心做新闻，别再编花边害人了。”
台下掌声雷动。
张曼钰这时候从旁边拿出一幅手绘海报，展开。
《甜蜜蜜》三个大字，下面画着一男一女在纽约街头并肩走的背影。
“各位，这就是我们这部电影。”
陈维正接过话。
“12月22号，全港院线公映。”
灯光一暗，大屏幕上开始放实拍片段。
几个镜头闪过，纽约的街头，旧唐楼的天台，两个人在公交车站分别的背影。
片段很短，十几秒就结束了。
但观众席已经安静了。
那种被故事勾住的安静。
第四幕，全体演员上台。
沈殿霞站在中间，左边一排右边一排，连谭炳文和卢大伟都站好了。
“来，一起念！”
全员齐声。
“诚信创作，莫传虚言！八卦可以看，造假要完蛋！”
台下笑疯了。
黄占在旁边加了一句。
“押韵倒是押韵了，就是有点像幼稚园的早操口号。”
沈殿霞白了他一眼。
“你嫌弃你来编啊。”
“我编？”黄占清了清嗓子，“诚信创作……额……莫传……”
他卡壳了。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最后，全员合唱。
简易版的《甜蜜》，只取了副歌部分，所有人跟着哼。
陈维正站在舞台左侧，张曼钰站在右侧，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很规矩。
很清爽。
但是。
张曼钰在唱歌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左边飘。
她看陈维正的那个方向，嘴角是翘着的，瞳孔里映着舞台灯光。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铜锣湾的茶餐厅里，老板娘拿着抹布擦桌子，擦着停下来了。
“靓妹你看，那个张曼钰看正哥的眼神。”
旁边食客凑过来。
“怎么了？”
“动真格的了。”
“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看过多少对小情侣在我店里吃饭，那种眼神我闭着眼都认得。”
食客搓了搓下巴。
“那今晚张曼钰怕是要遭罪了。”
老板娘拿抹布甩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人家小姑娘自己的事。”
食客嘿嘿笑了两声。
“我说的是她今晚怕是睡不着觉嘛，你想什么呢。”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合唱结束。
灯光收拢到舞台中央一个光圈。
陈维正一个人站在里面。
钢琴前奏响起来。
不是录音带，是现场乐队。
他开口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第一个音出来，演播厅里所有人的脊梁骨都酥了一截。
这个版本跟之前清唱的那首完全不同。
之前那首是漂泊感，是遗憾，是回头看的苍凉。
这首是甜的。
甜到牙疼的那种。
但他的处理方式又不是简单的甜。
低音区压得极稳，像有个看不见的底座在托着整首歌。
高音区上去的时候，气息没有任何断裂，从胸腔直接送到头顶，转换之间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前世二十年做音乐制作人，他听过上千个歌手录音。
什么样的气息控制算顶级，什么样的情绪堆叠算大师，他清楚的很。
现在这些东西全在他自己嗓子里跑出来了。
系统给的高级格斗术，练的是全身每一块肌肉的精确控制。
横膈膜、腹肌、声带周围的环甲肌……这些普通歌手要练十年才能掌握的发声肌群，他现在用得跟呼吸一样自然。
副歌出来的时候，他加了一层转音。
不是炫技式的花腔，是那种轻轻一拐、带着笑意的转音，让整首歌变得更俏皮。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他唱这句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
“12月22号，全港院线。”
他把这句话揉进了歌曲间奏的空隙里，说得极其自然。
就像朋友之间随口提一句。
但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然后他继续唱。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第二遍副歌之前，他又插了一句。
“记得来看电影，到时候这首歌完整版会在片尾出现。”
台下有人喊。
“一定去！”
“正哥，你好帅！”
黄占坐在台侧的椅子上，雪茄忘了夹，直接攥在手心里。
他听了三十年的歌。
从许冠杰到罗文到林子祥，顶级的嗓子他全听过。
但陈维正这种……
怎么说呢。
节目里之前那首清唱已经够离谱了，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子顶多就是天赋异禀加上刻苦训练。
现在这首。
从低音区的胸声共鸣，到中音区的混声过渡，到高音区的头声支撑，每一个换声点都被他处理得浑然天成。
最可怕的是情绪。
技术可以练，情绪这东西是天赋自带的。
他唱“甜蜜蜜”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温柔，不是那种黏糊的情歌味道，是经历过很多事之后回头看时的会心一笑。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哪来这种阅历？
黄占想不通。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把棚顶炸了。
黄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维正旁边。
“你小子。”
陈维正把话筒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了占叔？”
“我上次听你唱歌的时候，我觉得你唱歌顶多八十五分。”
“那今天呢？”
黄占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九十八。”
“满分不给？”
“给你满分你会骄傲。”
陈维正笑了。
“黄叔，你这是护犊子还是打压新人？”
“我打压你？我打压得动你吗？”黄占把雪茄塞回嘴里，“你这进步速度不正常，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高人？”
陈维正想了想。
“天练气。拍戏的时候动作多，肺活量被逼出来了，顺便嗓子也跟着受益了。”
黄占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拍戏能练出这种气息控制？你拍的是什么戏，少林寺续集吗？”
台下笑成一片。
陈维正摊手。
“差不多吧，每天被武指追着打，不练气就要断气。”
黄占被噎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
“行，你厉害。我认了。三十年了，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