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定了就行。”
“还有……”
谭韵芝顿了顿,“曼钰小姐刚才打传呼过来,说看到了三版宣发方案,问了一个问题。”
陈维正放下笔,“什么问题?”
谭韵芝看着本子,念出来。
“第二版的那段没剪进去的镜头……陈维正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那是哪段镜头否则你晚上别进卧室。”
陈维正,“……”
他盯着谭韵芝,“她说晚上别进卧室?”
“原文。”
“……那这个版面,”陈维正拿起钢笔,在第二版方案上划了一个圈,“改一下,标题换成《那段差点剪进去的哭戏》。”
谭韵芝,“……就这样就行?”
“就这样就行。”
谭韵芝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小字,停了停,又抬头。
“老板,曼钰小姐还说……”
“还有什么?”
“顺便,加一句我在纽约教他数第几条街,他数错了那段,要写进去,那才是真正的独家。”
陈维正沉默了。
“……让阿杰加进去,就放第二版末尾,配一张纽约街头背影图,文字四百字以内,写温情向。”
谭韵芝,“好的。”
“然后回复她,晚上的事不用担心,钥匙还在我兜里。”
谭韵芝,“……老板,这个消息我帮您传达,但如果她打回来问我要不要帮她换锁,我没有能力代为回答。”
陈维正,“滚去办事。”
谭韵芝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临出门前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任务清单。
tVb合同盖章发回。
正午日报三版宣发送审。
曼钰小姐的传呼回复。
金公主档期谈判时间确认。
她在最后一行下面,又加了一条。
“换锁……不代为受理。”
……
傍晚五点。
阿杰把样稿送进来,头版标题铺满A3打印纸,宋体字号压到最大,排版密实,乍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张扑面而来的1983年香江小报爆料版。
陈维正低头扫了一遍。
好。
很好。
有那味了。
他在标题旁边批了一个字。
“发。”
当天下午,正午日报第一批送上街。
旺角那个卖报的老伯把报纸往报摊上一摆,头版那张黑白大照片往外一翻。
路过的人瞥了一眼,脚步停了。
“正哥带曼钰空降欢乐今宵?”
一个男人扯走一份,找了两毛钱丢下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老伯,再来一份,给我老婆留的。”
老伯乐呵呵的,手边那一摞,两刻钟不到,见底了。
……
《东方日报》编辑部,下午三点五十分。
主编老梁刚坐下来喝茶,助理把一份正午日报拍到他桌上。
“老梁,你看他们头版。”
老梁低头扫了一眼,茶杯放下去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报纸拿起来,从头版看到第三版,一共三分钟。
然后他把报纸扔回桌上,扭头对着编辑部大喊,“今晚文娱版全停!”
“啊?老梁,版面都排好了……”
“排好了也停!”老梁站起来,把外套扣子解开,“陈维正今晚上欢乐今宵,这个你们没跟上?”
编辑部一片沉默。
老梁指着正午那张头版,“人家把稿子写完了,咱们还在排什么旧稿?全给我改!头版比他更炸,否则今晚加班别回去!”
助理抱着本子跑过来,“老梁,我们手头没有纽约独家素材……”
老梁,“没有素材你会编吗?!”
助理,“……啊?”
老梁深呼一口气,“我是说,你会写分析稿吗?《陈维正明晚上欢乐今宵,正午帝国全面进攻媒体圈》,这个标题够不够炸?”
助理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完抬头,“老梁,这个……算不算造谣?”
老梁,“他明晚是不是真的上欢乐今宵?”
“是。”
“他是不是真的有报社?”
“是。”
“哪里造谣了?!去写!今晚十点给我!”
……
《明报》那边动静更大。
文娱部加班到晚上八点,三个编辑围着一张稿纸,把陈维正这一年的事情捋了一遍又一遍。
爆红单曲,算一件。
纽约绯闻,算一件。
起诉黑媒二十三家,算一件。
《甜蜜蜜》定档十二月,算一件。
结果捋到最后,稿子写了四千字,还没写完。
负责执笔的编辑放下钢笔,揉了揉脖子,“这个人……到底多少事情?”
旁边的女编辑抱着手臂,“你看明晚欢乐今宵,他手里正午报刊报纸的娱乐版,全部能帮他写宣发。”
“所以呢?”
“所以明晚之后,收视率破纪录是小事。”
执笔编辑抬头,“你是说……”
“这套打法,以后谁还敢得罪他?”女编辑把正午日报往桌上一拍,“他自己就是舆论。”
编辑部沉默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低头继续写稿。
……
傍晚六点,全港报刊摊大加印。
旺角的,深水埗的,屯门的,铜锣湾的。
正午日报加印了两批,东方日报临时追版,明报那边深度长文连夜赶排。
三份报纸叠在一起,每个报摊都堆得老高。
茶餐厅老板娘把宣传海报贴到玻璃上,顺手还给每桌丢了一份报纸,“明晚欢乐今宵有正哥,一定要看啊!”
双层巴士上,两个上班族一人手里一份,对着头版咋舌,“正哥这个人真的厉害,唱歌的来拍电影,拍电影的来买报社,买了报社的来上欢乐今宵……”
旁边一个大叔插嘴,“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去买无线电视?”
两个上班族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面面相觑。
“……你说有没有可能?”
大叔把报纸折起来,“反正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天星小轮上,两个师奶争一份报纸争了半天,最后决定一人拿着一边,各看各的版面。
整个香江,今晚的茶余饭后,就只聊两件事。
一是《甜蜜蜜》十二月二十二日,值不值得去看。
二是明晚欢乐今宵,正哥到底会带什么出来。
……
顺德谭伯羽中学。
下午四点,第三节课还有十分钟下课。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讲二次方程,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啪啪响。
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坐着,眼睛看着黑板,心早就飞出去了。
周海媚,今年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