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
陈维正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拿了件t恤套上，赤脚走进书房。
脑子里全是《不脱袜的人》那个剧本。
系统给的版本是1989年的时代设定，很多细节放在1983年根本对不上。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稿纸，摸了支笔，开始动手改。
第一刀砍在背景上。
原版里男主角是个中年公务员，整天穿着西装上班，因为脚臭死活不肯脱袜子，闹出一堆荒唐事。
这设定没问题，但里面有几场戏涉及到地铁站。
1983年，港岛线才通车一年，九龙那边地铁网还没铺完。
有一场戏是男主在金钟站追老婆，穿过三层换乘通道。
陈维正把笔一划，改成天星小轮码头。
追人的场面从地下换到海上，画面感反而更好。
码头人挤人，男主光着一只脚在人群里蹿，袜子被风吹到维多利亚港里。
喜剧效果拉满。
第二刀砍在道具上。
原版有一场戏用到了无绳电话，1989年那玩意儿在香港已经普及了。
但现在是1983年，家用无绳电话还是稀罕货。
改！
换成楼下公共电话亭。
男主穿着睡衣跑下七层楼梯去打电话，结果排队的阿婆嫌他脚臭，拿拖鞋追着他打。
陈维正写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这比原版那个在客厅打电话的桥段有意思多了。
第三刀砍在结尾。
原版结偏温情，男主终于在老婆面前脱了袜子，露出一双完好无损的脚。
所谓“不脱袜”只是心理障碍，跟脚本身无关。
这个核心不用动，但最后一场戏的场景得换。
原版是在家里。太平淡。
陈维正改成了跑马地马场。
万人围观之下，男主当众脱袜。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的笑声。
荒诞到极致，就是喜剧的最高境界。
稿纸写了七八页，陈维正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窗外天色已经发白。
“咔。”
书房门被推开。
虹姑裹着睡袍站在门口，肚子还看不太出来，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又熬夜？”
她走过来瞄了一眼桌上的稿纸，撇嘴。
“你是不是有瘾啊？写歌写书写剧本，上辈子是不是投胎投错了，应该去当笔杆子才对。”
陈维正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没办法，天降财富，不睡也值。”
“天降什么财富？”
虹姑拿起桌上那叠稿纸翻了两页，看到“脚臭”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写个……关于脚臭的故事？”
“喜剧片，保底五百万票房。”
“……你认真的？”
“比你肚子里那个还认真。”
虹姑抬手就要打他。
陈维正笑着躲开，顺手把稿纸收好。
这时候李飒凤也出现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睛都没睁全。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
她揉着眼睛走进来，看见桌上那堆东西，整个人瞬间清醒。
“又写？你昨晚不是折腾到三点多才睡？”
“两点半。”陈维正纠正。
“那你现在几点起的？”
“五点多。”
李飒凤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
“正哥，你是铁打的还是电池驱动的？”
陈维正站起来，拍了拍她脑袋。
“赶紧洗漱，今天大日子。”
“什么大日子？”
“《甜蜜蜜》香港部分，今天应该能杀青。”
李飒凤一下子就精神了。
虹姑也回过头来。
“要杀青了？那明天是不是就飞美国？”
“对。纽约外景，全组过去。”
虹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欲言又止。
陈维正看出她想说什么，先堵上了。
“你们都要去。”
“我知道……”虹姑嘴巴瘪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会将你们都带去美利软，现在香江的风暴，我可不会让你们女孩子承担！”
虹姑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那个感动的表情，谁都看得出来。
……
八点整。
九龙城公寓的餐桌上，五个人围坐吃早餐。
陈维正、虹姑、李飒凤、林青瑕、张曼钰。
张曼钰是最后一个从客房出来的。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坐下来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
李飒凤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低头喝粥。
林青瑕递了一杯温水过去，什么都没说。
张曼钰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青瑕姐”，耳朵根是红的。
气氛微妙了两秒。
陈维正开口打破沉默。
“今天最后一场戏，下午三点之前必须收工。明天一早的飞机，九点半到启德机场集合。”
“去纽约的人……”林青瑕放下筷子，“都有谁？”
“我们一家人加上钟志文、灯光组、录音组，再加上几个场务。”
林青瑕点了点头。
张曼钰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然后她们互相看了一眼。
空气里莫名多了点什么东西。
陈维正假装没注意到。
林青瑕在片中演的是重要配角，李翘的对立面。
张曼钰是女主角，纽约的外景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硬仗。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到了纽约，跟陈维正相处最多的人……只能有一个。
毕竟导演跟女主角磨戏的时间，永远比配角多。
林青瑕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
张曼钰低头扒饭，扒得很快。
谁都没说话。
但那股暗劲，连虹姑都感觉到了。
她看了陈维正一眼。
陈维正埋头啃菠萝包，事不关己的样子。
虹姑在桌底踢了他一脚。
陈维正抬头，无辜地看着她。
虹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张曼钰的方向。
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惹的债，你自己看着办。
陈维正装死，继续啃菠萝包。
……
早餐结束后，陈维正回到书房。
他把昨晚改好的《不脱袜的人》稿纸整理齐，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还有《东方不败》的剧本，至于2暂时没写出来。
1983年拍武侠片的技术条件足够了，威亚、炸点、烟火这些港片早就玩熟了。
唯一需要调整的是预算，但那是投产之后的事。
两份剧本，分别装入不同的信封。
《不脱袜的人》那个信封上写了“喜剧/小成本/三个月可杀青”。
《东方不败》那个写的是“武侠/大制作/需半年以上筹备”。
十二篇市井短篇故事，他另外用一个文件夹装好，标注了“Ip储备/可单独出售剧本权”。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陈维正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几行字。
“对接徐科时间：《甜蜜蜜》上映后一周内。”
“《不脱袜的人》优先推进，轻资产快回报。”
“《东方不败》等1984年下半年再谈，给徐科留足准备时间。”
“短篇合集暂不动，作为正午影业的Ip弹药库。”
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