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麦当劳看到我这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傻小子时,你心里是带着点鄙视的,同时也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比我强,庆幸自己能掌握主动权。”
“不要害怕,把你骨子里的那点怯弱和粉丝滤镜全给我收起来!拿出那种为了生存什么都不怕的市侩和野心,你做不做得到?”
张曼钰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气场强大的陈维正,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脑子里那些粉红泡泡全掐灭。
原本慌乱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渐渐透出了一股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的倔强。
她用力点头。
“这就对了。把下巴稍微抬高半寸,保持这个气场。”
陈维正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一塌,背脊微躬,眼神立刻重新变得迷茫又窘迫,一秒切换回了黎小军。
“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第二条。
张曼钰走到机位前,看着对面涨红了脸、攥着五十块钱手足无措的“黎小军”,眼神干净利落,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市侩与居高临下:
“你要什么?我帮你。”
“过。”
陈维正直接在镜头里自己喊了停。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徐科把嘴里叼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没说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场戏,陈维正最多三条就能拿下。
他对镜头的判断精准得离谱。更可怕的是,他本人就在镜头里演着男主角,却能眼观六路,连对戏演员的微表情偏了半寸,他都能边演边察觉。
什么时候推、什么时候拉、什么时候切特写、什么时候留长镜头。
好像脑子里自带一台剪辑机。
手拿到素材的同时就已经知道最终成片会长什么样了。
第七天晚上,收工后。
徐科跟助理两个人走在片场外面的小巷子里。
助理憋了一整天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徐导,陈维正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徐科打断了他。
他站住,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路灯,嘴里吐出一口烟。
“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像个无头苍蝇。打光不对要重来,机位摆错要重来,演员不对还要重来。一场戏能拍二十条。”
助理没吭声。
“他呢?像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手。”徐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自己演得好就算了,他在镜头里还能一心二用,直接控全场。”
助理犹豫了一下。
“那我们……还需要盯着吗?”
徐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看着就行。”
他顿了一下。
“这片子,应该是稳了。”
助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徐科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去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话。
“他妈的,这种人以后要是专职当导演……”
“我们这帮人的饭碗,怕是要被他砸了。”
……
拍摄进入第二周。
今天的戏是第七场。
除夕夜,黎小军骑单车载李翘。
这场戏在剧本里只有半页纸,但陈维正心里清楚,这是整部电影的灵魂戏份之一。
单车后座上的女孩,是整个故事里最浪漫的意象。
拍之前,陈维正把张曼钰叫到一边。
“这场戏的核心,不是台词。”
张曼钰点头,手里攥着剧本,指节都捏白了。
“李翘坐在单车后座上,她不安分。她不是那种乖乖坐好的女孩。”
陈维正说着,伸出右手。
手掌虚虚地搭在张曼钰的腰侧。
没有碰到。
但那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体温。
“你的重心要往这边偏一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离她耳朵不到两寸。
说话时呼出来的气,刚好扫过她的耳廓。
张曼钰整个人“嗡”了一下。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红到耳朵尖。
她穿着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十九岁的皮肤,白得透光,连血管的青色都隐约可见。
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几根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维正的手还悬在她腰侧。
“你要坐得不安分,像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身体微微往后仰,但手又抓着我的衣角。”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你听懂没有?”
张曼钰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想说听懂了。
但嘴巴张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脑子里全是浆糊。
耳朵边全是他的呼吸。
腰侧全是他手掌的热度。
虽然根本没碰到!!!
但比碰到更要命!!!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一拉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张小姐。”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
“我是魔鬼导演,不是真魔鬼。”
“刚才的感觉,记住了没?”
“拍的时候,就用这个感觉。”
张曼钰使劲咽了口口水。
“记……记住了。”
旁边的场记小妹偷偷看了一眼张曼钰的脸。
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再看看陈维正。
面不改色,已经走到摄影机旁边跟钟志文对机位去了。
场记小妹在本子上偷偷写了一行字:
“导演讲戏,有人要出人命了。”
……
“开始!”
陈维正翻身上了那辆道具单车。
一秒入戏。
肩膀塌下来,眼神变得木讷老实,整个人从气场两米八的大老板,变成了一个在香港街头送冻肉的天津愣小子。
张曼钰坐上后座。
她想着刚才的感觉。
身体微微后仰。
右手轻轻捏住陈维正后腰的衣角。
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瞬间,她心跳又飙上去了。
但这次她没有僵。
因为李翘不会僵。
李翘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单车往前骑。
街边的路灯从两人身上扫过去。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张曼钰的侧脸在灯光里忽隐忽现,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钟志文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眼。
手心出了汗。
这画面……
绝了。
“卡!”
陈维正喊停的时候,张曼钰还坐在后座上没动。
她的手还捏着他的衣角。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跳下车。
差点被自己绊倒。
陈维正扶了她一把。
“站稳。”
就两个字。
张曼钰“嗯”了一声,低着头跑回了休息区。
她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捂住脸。
手心都是汗。
心脏要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