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翻。
翻到第三页,他停下来,摘下眼镜,用擦镜布仔细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当他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啪”的一声,把剧本合上,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是你写的?”
“对。”
陈维正的回答云淡风轻。
徐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猛地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这个故事……不只是爱情片。”
他看着陈维正,郑重地说。
“是大时代。”
陈维正心里笑了。
当然是大时代。
这可是1996年横扫金像奖的剧本,拿来打1983年的香江电影圈,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他心里想着,谁能想到,现在这个被无数人向往、被视为遍地黄金的香江,几十年后会逐渐失去光环。
而那个现在看起来贫穷落后、无数人去外地寻找机会的内地,被人掏的一穷二白的内地,只用了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追上了世界第一强国,重新站在了世界之巅。
有无数年历史的华夏,可想而知祖上是多么的荣耀,会落到现如今的境界,只能说这就是被外族入侵成功的后果!
可惜,这些东西,说给1983年的徐科听,他只会觉得你疯了。
所以,陈维正脸上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什么都没说。
徐科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盯着陈维正。
“你想要什么?”
陈维正坐直身体,整个人的气场也变了。
“我想拍这部电影。”
“正午影业跟新艺城共同出资,徐导您来当监制,您的团队出人。”
徐科立刻问:“分成呢?”
陈维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学着徐科的样子,也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徐导,我是新人。”
“第一次进电影圈,什么都不懂,也不敢乱开价。”
“分成的事,您说个数。我回去拿计算器算算账,能接受,咱们就干。不能接受,咱们就再聊。”
徐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太奇怪了。
明明是来求人的,却把主动权又扔回给了自己。
“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陈维正笑了。
“徐导是聪明人。”
“狮子大开口,做的是一次性买卖。”
“合理开价,做的是长期合作。”
“您选哪个?”
徐科沉默了。
半晌,他也笑了。
“你小子,一点都不像个新人。”
“我本来就不是新人。”
陈维正坦然道。
“我是写歌的,是写小说的,是开公司的。”
“拍电影……我是来学习的。”
“学费该交就交,一分钱都不会少。但是,学到手之后,我会把交出去的学费,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徐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七三。我七,你三。”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维正摇了摇头。
“不,徐导。”
“是你三,我七。”
徐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开价?”
“我改主意了。”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压迫感。
“徐导,您听我算笔账。”
“第一,剧本是我的,这是核心。”
“第二,女主角是我的,林青瑕小姐的票房号召力,您比我清楚。”
“第三,剪辑权必须是我的。”
“您呢,出团队,出技术,出您新艺城七怪这块金字招牌。”
“另外……”陈维正顿了顿,“我还会拉黎晓田老师进来投资,分摊风险的同时,也多一个发行渠道。所以,您占三成,非常合理。”
徐科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每一句话,都踩在了点子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要狂,也比我想的要稳。”
“但这个剧本,我想拍。”
“不是狂。”陈维正纠正道,“是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牌。”
“抱歉,徐导,这部电影,是我给自己练手的作品,所以,必须是我自己来拍。”
徐科的目光转向林青瑕。
林青瑕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陈维正旁边,身体微微向他倾斜,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徐科收回视线,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好吧,成交。”
“但女主角得用林青瑕……”
“这个不用你说了,剧本就在这。”
陈维正握住他的手。
林青瑕在旁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你想拉邵氏进来?”
徐科松开手,脸上写满了诧异。
“当然!”陈维正语出惊人,“如果我认识嘉禾的人,我还想把嘉禾也拉进来呢!”
徐科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陈先生,你在开玩笑吗?”
陈维正摇了摇头,表情无比认真。
“徐导,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拍电影!拍电影为了什么?为了赚钱,为了拿奖,为了名留青史!”
“现在香江的电影市场是什么样的?嘉禾、金公主、邵氏,三足鼎立,各自为战,水火不容!一部好电影,在这家院线上了,另外两家就绝对不会上!这是在干什么?这是把钱往外推啊!”
“我知道,老一辈有老一辈的恩怨,邹文怀先生和邵逸夫先生的恩怨,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和气生财!”
“嘉禾、金公主、邵氏三足鼎立,画地为牢,好片子只能赚自家院线的钱,这在生意场上叫内耗。”
“我陈维正既然砸钱进场,就不想只在一个锅里摸饭吃。我要做的,是把足够的利益摆在桌面上,让这三家坐下来一起分钱。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跟钞票过不去,对吧?”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林青瑕都听得热血沸腾。
徐科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陈先生,你的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作为背靠金公主的新艺城核心成员,他太清楚三大院线之间的矛盾有多深了。
那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掺杂了几十年个人恩怨、利益纠葛的死结。
自己公司拍的片子,优先在自己院线上映,这叫垂直整合,是垄断,也是自我保护。
但这种保护,也变成了壁垒。
“陈先生,这件事,太难了。”徐科摇着头。
“我知道难。”陈维正说,“所以才需要徐导您。”
“剧组筹建,我一窍不通,全权交给您。正午影业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没经验,没人脉,没团队,所以我才要跟您合作。”
“至于黎晓田老师那边,他会不会投资,还不好说。但拉他进来,是为了什么?华星是tVb的,tVb的老板是邵逸夫先生。黎晓田在方逸华小姐面前,总能说得上几句话吧?”
“而您,徐导,新艺城七怪之一,金公主的招牌。一个邵氏,一个金公主,两大院线都入局了,嘉禾那边,还会坐得住吗?”
徐科听得目瞪口呆。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年轻人挖好的坑里。
他不仅要拍电影,他还要借着这部电影,下一盘更大的棋!
徐科看着陈维正,忽然笑了。
“行。”
“你小子,有种。”
“只要你能把黎晓田拉进来,分成的事,到时候随便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