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的设备嗡嗡作响。
张明敏戴着耳机，对着那盘母带反复听了三遍。
陈维正推门进来，摆了摆手。
“够了。”
张明敏摘下耳机：“还差一点点……”
“再完美就假了。”
陈维正在混音台边上坐下，拿起那个铁盒看了一眼，放回去。
“声音里有情绪，有气口，有瑕疵。这叫真实。”
“你再抠下去，就变成机器在唱了。”
张明敏沉默了几秒。
“那……就这版？”
“就这版。”
陈维正站起来，突然话锋一转。
“问你个问题。”
张明敏抬头。
“如果有机会去内地最大的舞台唱歌，你去不去？”
张明敏没反应过来：“什么舞台？”
“央视春晚。”
“十亿人看的晚会。”
录音棚里安静了好一会。
张明敏手里的母带盒差点掉到地上。
他稳住了，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哑。
“你……说真的？”
陈维正没多解释，只是看着他。
张明敏攥紧了铁盒，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要是真能去……”
他深呼了一口气。
“这辈子都值了。”
陈维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从明天开始。”
“练国语发音。一个字一个字抠。”
“机会是留给准备好的人的，不是留给碰运气的人。”
张明敏使劲点头，眼眶有点红。
陈维正转身往外走，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广东腔不用全改。留三成，反而是特色。”
张明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
【叮……支线任务已生成：送张明敏登上春晚舞台。倒计时：五个月。奖励：人脉+传媒资源，影响力大幅提升。】
陈维正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五个月。
完全来得及。
……
中午，九龙城荣记茶餐厅。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娘记得住每个熟客的口味，空调永远调在半死不活的温度。
陈维正来得早，点了两杯冻柠茶，一碟菠萝油。
黎晓田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用吸管搅冰块。
“大热天的叫我出来，什么事？”
黎晓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那杯冻柠茶灌了一大口。
“正哥，你不会是又要给我挖坑吧？”
陈维正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黎晓田打开，扫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
再看了一遍。
把纸放下来，看着陈维正，没说话。
又拿起来，看了第三遍。
“……你是认真的？”
“我写假的干什么。”
黎晓田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桌上，像放一个随时会爆的东西。
“正哥。”
他措辞了一下。
“你唱歌已经是全港第一了。”
“一张专辑百万销量，东南亚铺开了，版税还没结完……”
“你就这么……去拍电影了？”
陈维正拿起菠萝油咬了一口，没吭声。
黎晓田继续说。
“跨界这种事，风险有多大你知道吧？”
“音乐圈跟电影圈不一样，那边水深，人更杂……”
“而且你没剧组经验，没团队，没……”
陈维正把菠萝油放回碟子。
“黎老师说完了吗？”
黎晓田闭嘴了。
他其实还想说“你不可能成功”，但这四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三个月前，他也觉得陈维正“不可能”在香江卖出一百万张唱片。
陈维正清了清嗓子。
“你听我说。”
“第一。”
他掰起一根手指。
“《甜蜜蜜》那个剧本，你看过没有？”
黎晓田点头。
“什么水平你心里清楚。”
黎晓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剧本确实好得离谱，他看完当晚没睡着。
“第二。”
“林青瑕、钟楚红、李飒凤，三个现成的演员，现在在我家躺着。”
黎晓田：“……”
“片酬这块，省一大截。”
黎晓田开始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没找到反驳的点。
“第三。”
陈维正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
“我现在有资源，没渠道，没经验。”
“这是我的短板，我承认。”
黎晓田总算逮到一个口子：“所以你凭什么？”
陈维正放下杯子，看着他。
“凭我知道谁有渠道、谁有经验。”
“然后……请他们帮我。”
黎晓田愣了一下。
“黎老师，”陈维正把两手搭在桌上，“做生意这件事，从来不流行什么都有才去做。”
“流行的是……什么都没有，但知道找谁合作。”
黎晓田盯着他，没说话。
“所以你找徐科？”
“对。”
“徐科那边有团队，有技术，有行业地位。”
“我出钱，出剧本，出演员。”
“他出人，出力，出招牌。”
“这叫资源置换，不是空手套白狼。”
黎晓田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你这话说得……”
他皱着眉，在脑子里找漏洞，找了半天。
“……我竟然没法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陈维正靠回椅背。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别人几斤几两。”
黎晓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旁边桌有个老头在看报纸，空调呼呼地吹，茶餐厅里热热闹闹的，没人知道这张桌上刚刚聊了什么。
陈维正等了几秒。
看黎晓田状态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
“黎老师。”
黎晓田抬眼。
“有没有兴趣投一点？”
“剧本你看过了，徐科那边我去谈，演员现成的。”
“缺的只是启动资金。”
黎晓田端着冻柠茶，就那么对着陈维正看了三秒。
然后把杯子放下来，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这小子今天请自己吃茶，绝对没安好心。
菠萝油才点了一碟，投资已经谈到头上来了。
但问题是……
那个剧本真的不错。
真的很不错。
黎晓田把杯子往桌上一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撂下一句话。
“徐科要是真答应了，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