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瓜湾。
beyond的宿舍还是那个样子,三十平米,四张行军床,墙角堆着泡面箱子,窗台上晾着袜子。
黄家驹坐在床沿上,戴着耳机。
walkman里放的是《第二次人生》,b面最后一首刚结束。
他没动。
叶世荣从上铺探下头:“驹哥,听完了?怎么样?”
黄家驹摘下耳机,盯着手里的磁带看了很久。
叶世荣又问了一遍。
黄家驹说:“我想写歌了。”
叶世荣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一直在写吗?”
黄家驹没接话。
他把吉他从墙角拿过来,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
弹了一个Am。
停了。
又弹了一个c。
又停了。
黄家强从厕所出来,嘴里叼着牙刷:“驹哥,你干嘛呢?”
黄家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在找感觉。”
“什么感觉?”叶世荣从上铺跳下来。
黄家驹抬起头。
“那种……把命写进歌里的感觉。”
宿舍安静了下来。
“陈生那张碟,八首歌,每一首都像人生的经历,生命的历程。”黄家驹把吉他放在膝盖上,“我以前写歌,写旋律、写编曲、写和声走向。但他不是。他在写自己。”
黄家强把牙刷拿下来:“那我们的歌呢?”
黄家驹没回答。
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维正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一盘磁带,朝黄家驹晃了晃。
“听听这个。”
黄家驹接过去。
磁带上写着四个字……“beyond试听版”。
还有一行小字:陈维正制作。
黄家驹愣住了:“陈生,这是……”
“你们的专辑,小样。”陈维正走进来,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我把编曲和demo做了个大概,你先听听,觉得行,下周进棚。”
黄家驹拿着磁带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感觉……是兴奋。
陈维正看着他,没多说。
有些事不需要语言。
他起身拍了拍黄家驹的肩膀,走了。
身后传来walkman按下播放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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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销量……六万五千张。
首周累计:五十万张。
十白金。
华星发行部办公室。
黎晓田看着汇总数据,咖啡杯端到一半,竟然经过这些天销售神话的狂轰乱炸。依然对于七天十白金的结果感到震惊。
他没擦。
拿起电话,这次没打给陈维正。
先打给华星老板。
“老板,陈维正那张专辑,首周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多少?”
黎晓田重复了一遍:“五十万。十白金。七天。”
又沉了更久。
然后传来一句:“这小子是人是鬼?”
黎晓田靠在椅背上,笑了:“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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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全港报摊炸了。
《东方日报》头版,红字,加粗,加感叹号……
“陈维正首张专辑首周狂销五十万张!十白金认证!香江乐坛新王登基!”
《明报》:“一专封神!前无古人,恐后无来者!”
《星岛日报》下面那行副标题最猛……“正哥!从深水埗劏房到乐坛之巅,他只用了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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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之前骂陈维正骂得最起劲的报纸,这周集体变脸。
速度之快,堪比翻书。
“正哥用销量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五十万张,这不是运气,这是录音棚里一个音轨一个音轨抠出来的实力。”
“正哥,之前是我们眼瞎,您大人有大量。”
《成报》上那个评论员更绝。就是之前写“新人开公司十个有九个倒闭”那位。
他这周发了一篇新文章。
标题三个字……《我错了》。
正文第一句:“陈维正用五十万张销量证明,他不是那九个失败者,他是那一个。”
文章见报当天,《成报》读者来信专栏被塞爆了。一百多封信挤在编辑桌上,内容出奇统一……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当初骂最狠的就是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你还是欠正哥一声道歉。”
“建议罚你抄《海阔天空》歌词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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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正午唱片办公室。
陈维正翻到那篇《我错了》,靠在椅背上,笑了。
谭韵芝端着水杯走过来,往桌上一放:“笑什么?”
陈维正把报纸折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寄给那个评论员。”
谭韵芝顿住:“寄给他干嘛?”
“让他留个纪念。”陈维正舔了舔信封口,按紧,“二十年后他翻出来再看,多有意义。”
谭韵芝无语了。
她又想起一件事:“那之前说要吃报纸的那位呢?观塘刘先生?”
陈维正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份剪报。
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陈维正专辑好听我就吃报纸!”
他把剪报叠好,塞进第二个信封。
“一起寄。”
顿了一下。
“再附一张小纸条。”
谭韵芝:“写什么?”
陈维正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五个字……
“报纸蘸醋香。”
谭韵芝看着那两个信封和那张便签,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撕了张新便签,贴在信封上,认认真真写上收件地址。
写完抬头,看了陈维正一眼。
心里想:这个人大部分时候老成得不像二十六岁,但偶尔幼稚起来……
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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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百德新街唱片行门口。
队伍还在排。
一个年轻人买了五张,抱在怀里往外走,被蹲守的记者拦住。
“你为什么买这么多?”
“之前有几个朋友骂正哥飘了。”年轻人把五张碟往胸口搂紧了些,“我一人送一张,让他们听。听完还说正哥不行的,我请吃饭。”
记者乐了:“你请他们吃饭?”
“对,请最好的。”年轻人一脸认真,“因为他们耳朵有问题,需要补一补。”
记者笑完,又追了一句:“你觉得陈维正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人想了好一会儿。
“他是一个……让我觉得,梦想这个东西可以不是笑话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五张碟。
“我之前也想搞音乐,我爸说我做梦。上礼拜我把正哥的碟放给我爸听,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要是能做到这个水平,我不拦你。”
年轻人抱着碟,笑了。
“我不用做到正哥的水平。我只要能写出他心里那种东西的一半,就够了。”
记者关掉录音笔,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头翻了翻采访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1983年的香江,被一个人的声音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