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想了一下。
“就写……惊天大踢爆!1350万天价官司全胜,法庭铁证今日见光!’”
“副标题?”
“娱圈黑金狂潮:谁在花钱‘买凶’杀陈维正?”
谭韵芝写完,抬头看他。
“你确定要把庭审笔录也登出来?那里面有撰稿人交代赵坤的部分……”
“登。就是为了这啊。”
陈维正的语气平淡。
“连赵坤的名字一起登?”
“他的名字出现在法院公开文书里,我登法院文书,有什么问题?”
谭韵芝愣了一下。
对哦。
法院判决书是公开文件。
庭审笔录在宣判后也属于可公开查阅的司法档案。
陈维正不需要自己去指名道姓骂赵坤。
他只需要把法院的公文原封不动刊登出来。
白纸黑字。
法院公章。
谁也挑不出毛病。
“排版我今晚做好,”谭韵芝合上笔记本,“明天送去东方。后天见报。”
“嗯。”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窗外是1983年的维多利亚港。
他打了十五年工的2026年有句话……舆论战的本质不是谁嗓门大,是谁手里有铁证。
证据在手,渠道在手。
剩下的,就是等子弹飞一会儿。
……
《东方日报》的印刷厂在当晚加班赶工。
第二天清晨五点,六十多万份报纸从印刷机上滚下来,装车,分发,铺满全港。
早上七点。
茶餐厅。
“阿婶,来份A餐,多个蛋。”
“好嘞。报纸要不要?今天东方有猛料。”
“什么猛料?”
“就那个被骂了半个月的歌手……法院判了,全赢。”
食客接过报纸,翻开第三版。
整两个版面。
左边是法院判决书的原文扫描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司法印章。
右边是庭审笔录的节选,黑体标注了关键段落。
“……撰稿人刘文和承认,收取现金报酬后按指定方向撰写文章……”
“……中间人李标证实,信封内现金均由赵坤先生提供……”
“……印刷厂内部函件显示,华纳唱片公司要求将正午唱片的排期全部让出……”
最下方是一行小字:以上文件均为法院公开司法档案,任何公民均有权查阅。
食客把报纸放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这个陈维正……是个狠人啊。”
同一个早上。
港九各大报刊亭前。
《东方日报》比平时多卖了三成。
人们站在报刊亭前,三五成群地传阅那两个整版。
“你看你看,这个写周刊的老陈,收了两万块写一篇……”
“两万?我他妈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五!写篇黑稿就两万?”
“难怪写得那么卖力……”
“这个赵坤是华纳的?大公司的人搞这种事?”
舆论的风向,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半个月前,全港都在骂陈维正是渣男、是骗子、是掏空公司包养女星的纨绔。
现在,全港都在骂那帮收钱写黑稿的媒体人。
愤怒是守恒的。
被骗的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老百姓发现自己被一帮拿了钱的笔杆子耍了半个月,那股火比当初骂陈维正还大十倍。
当天下午。
二十三家涉案媒体的总编辑办公桌上,都摆着同一样东西。
法院执行通知书。
限期七日内,在本刊头版整版刊登原告指定内容的道歉声明。
逾期不刊登者,按日加罚。
刘文和拿着那张执行通知书,手在发颤。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已经排好版的明天头条。
原本是一篇娱乐八卦。
现在得全撤了。
换成道歉信。
整版。
他打电话给老陈。
“你那边也收到了?”
“收到了。”老陈的声音像是刚哭过。
“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登呗。不登法院天罚,罚到倒闭。”
“操。”
刘文和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辈子没做过比这更丢人的事。
……
第二天。
全港二十三家报刊杂志的头版,换了同一副面孔。
白底黑字。
标题统一:《致陈维正先生及正午唱片公司的公开道歉声明》。
正文大同小异,但每一份都写得极其卑微。
《娱乐满天星》的道歉声明写道:
“本刊于1983年x月x日至x月x日期间,连续刊发涉及陈维正先生的不实报道共计七篇。经法院审理查明,上述报道内容缺乏事实依据,系本刊采编人员未尽核实义务所致。本刊对因此给陈维正先生、钟楚虹女士、林青瑕女士、李飒凤女士、张曼钰女士造成的名誉损害,表示诚挚道歉。”
《风月周刊》的更直接:
“本刊承认,相关报道系在收受第三方报酬后定向撰写,内容纯属捏造,与事实完全不符。本刊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向公众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港岛快讯》甚至把自己总编辑的亲笔签名印在了道歉声明下方。
二十三份道歉。
二十三个头版。
二十三家媒体低下了头。
同一天之内,此前所有涉及陈维正的黑稿合辑、特刊、增刊,全部从各大报刊亭下架回收。
旺角的报刊亭老板把那堆旧报纸捆成一摞,丢进废品回收站。
“早该收了,”老板边捆边嘟囔,“写人家的时候写得那么带劲,现在一个个跪得比谁都快。”
街对面唱片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
“哎,正午唱片那张专辑还有货吗?之前退回去的那批……”
“你不是说再也不卖了?”
“那不是被骗了嘛!现在真相出来了,人家是冤枉的!顾客都在问有没有货。”
报刊亭老板撇嘴。
“你们这帮人啊……”
风往哪吹,人就往哪倒。
但有一个人不用看风向。
正午唱片办公室里,陈维正把二十三份道歉声明的剪报整齐齐码在桌上。
谭韵芝端着茶站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老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步的?”
陈维正喝了口茶。
“出发去纽约之前。”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动手?”
“这种事,不需要预知。你在这个圈子赚了太多钱,挡了太多人的路,不出事才奇怪。”
谭韵芝看着桌上那堆道歉声明,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从头到尾,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都是在等。
等对手出招。
等对手把伸到最长。
然后一刀切下去。
“赵坤那边呢?”她问。
陈维正把茶杯放下。
“华纳日本总部已经开始内部调查了。你觉得,一个被法院公开文书点了名的副总,还能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