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
片场的人散了大半,林青瑕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
镜子前的灯管嗡嗡响,白光打在脸上,把她照得惨白。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做一件事……想秦汉。
那个纠缠了她三年多的男人。
她闭上眼。
秦汉的脸……模糊的。五官像被人用橡皮擦过,只剩一个轮廓。
他说过什么情话来着?
想不起来。
他们最亲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想不起来。
不对,不是想不起来。
是一想到那些画面,胃里就翻涌。
不是心痛,是恶心。
生理、心理性的恶心。
林青瑕睁开眼,换了个目标……秦祥林。
那个跟她订过婚的男人,那个她曾经以为会嫁的人。
结果更离谱。
秦祥林的脸直接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她甚至记不清他左边脸上那颗痣到底在哪个位置了。
两个在她生命里盘踞了好几年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像电脑被人重装了系统,旧文件全部清空,回收站都给你倒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画面是什么呢?
是那个男人靠在窗台上,月光从背后打过来,手里举着啤酒罐。
是他弯腰靠近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就贴在她耳边。
是他压在自己身下,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震动着说了两个字。
“睡吧。”
林青瑕猛地睁开眼,对着镜子。
脸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她用力摇了摇头。
林青瑕,你清醒一点。
你们只见过一面。
一面!
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一想到那晚的事,腿就发软,心跳就加速,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然后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她林青瑕,二十九岁,台湾票房女王,被叫了十年的“玉女”。
跟一个认识不到六小时的男人……
而且那个男人有两个女朋友。
而且那两个女朋友后来还加入进来了。
而且她们进来之后……
不想了!
林青瑕站起来,在化妆间里转了两圈。
但脑子不听话。
红姑压着她的时候笑着说“别怕”。
然后那个男人从后面……
“啊!!!”
林青瑕一巴掌拍在化妆台上,把口红震倒了三支。
门外传来化妆师小何的声音:“青瑕姐?你没事吧?”
“没事!碰倒东西了!”
她重新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指缝间露出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可是……
可是那晚真的很开心。
那种被人完完整整地拥着、不用想任何事情、只需要交出自己的感觉。
她活了二十九年,头一回体验到。
跟秦祥林在一起的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现在回头看,那连预告片都算不上。
林青瑕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陌生。
但眼睛是亮的。
她认识自己二十九年,从没见过自己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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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红姑和李飒凤提着保温壶出现在片场。
林青瑕正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剧本,但眼神是空的。
“青瑕!”
李飒凤老远就喊。
林青瑕抬头,看见两人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红姑把保温壶递过去:“正哥炖的排骨汤,让我们给你带过来。”
林青瑕接过壶,没说话。
红姑在她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昨天没睡好?”
林青瑕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红姐,我跟你们说个事。”
“嗯?”
“我拍不了感情戏了。”
红姑和李飒凤同时愣了一下。
林青瑕把昨天的事说了。男演员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就想吐。拍了七条,条条废。最后逼得导演改了剧本。
说完之后,她看着红姑和李飒凤。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林青瑕读懂了。
她们知道。
李飒凤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青瑕姐,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跟红姐也这样。”
林青瑕的手指收紧了保温壶的把手。
李飒凤继续说:“跟了正哥之后,别的男人碰一下都不行。不是心理上的不愿意,是身体上的,那种排斥是控制不住的。”
林青瑕的喉咙动了一下。
红姑在旁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正哥这个人……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措辞。
“他会让你觉得,这辈子除了他,谁都不行。”
安静了好几秒。
林青瑕低下头,盯着保温壶上的花纹。
她想反驳。
想说“怎么可能”、“你们太夸张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但昨天七条废片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她反驳不了。
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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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姑打破沉默:“今晚来家里吃饭吧,正哥应该在。”
“不去。”
干脆利落。
红姑愣了:“为什么?”
林青瑕说不上来。
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那晚之后,陈维正一次都没主动找过她。
没打电话,没托人带话,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个时候的红姑跟李飒凤知道林青瑕心里想的,会说“那我们算什么?”
她每天早上醒来,能看着那张纸条发呆。
“把我踹下床两次。——正”
就这?
她把自己交出去了,他留了张纸条就跑了?
凭什么?
她林青瑕就这么不值得他惦记?
“不去就是不去。”林青瑕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汤,“我又不是非要见他。”
李飒凤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青瑕姐,正哥最近真的忙疯了,东南亚那边有人使绊子,他天天打电话打到半夜……”
“忙就别来了。”林青瑕打断她,“我没说要他来。”
红姑和李飒凤对视一眼。
同时叹了口气。
得,生气了。
两人没再劝,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片场的八卦,才起身走。
出了片场大门,红姑开口:“她气大了。”
李飒凤点头:“换我我也气。头天晚上还在一起,第二天人就蒸发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换哪个女人不炸?”
红姑叹气:“正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忙起来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上次……”
“上次他写书写到凌晨四点,我问他吃没吃晚饭,他说吃了,结果厨房的粥一动没动。”李飒凤接过话,“红姐,这段你说第八遍了。”
“……我在强调。”
“你在念经。”
红姑白了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李飒凤想了想:“回去跟正哥说,让他主动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