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九龙城公寓。
陈维正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三份报纸。
不是港报。
《南洋商报》、《星洲日报》、新加坡的《联合早报》。
托华星的海外代理搞来的，昨天下午才到。
他用红笔在上面圈数字。
新加坡，1982年华语唱片年销量：180万张。马来西亚：260万张。台湾：400万张。
三个市场加起来，840万张。
香港呢？300万张。
不到人家的一半。
陈维正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那几个数字看。
前世他太清楚了。
八十年代中后期，港乐横扫东南亚，谭咏麟和张国荣在吉隆坡开演唱会，门票十五分钟清空。
但那是1986年以后的事。
现在是1983年。东南亚市场还是一片蓝海，没人系统性地开发过。
“先吃这块肉的人，定规则。”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合上本子。
身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红姑披着睡袍从卧室出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七点。”
“你有病啊？昨晚折腾到两点，七点就起来？”
陈维正一把搂过红姑那香香软软的身子，上下其手，然后把报纸往她面前一推：“看看这个。”
红姑被陈维正弄得又是舒服，又是难受的，打了他一下，瞄了一眼面前的报纸：“南洋商报？你要去马来西亚？”
“不是我去。是我的碟去。”
红姑打了个哈欠，没接话，从他身上爬起，去厨房倒水。
陈维正也没指望她现在能聊这个。
他看了眼表，拿起电话拨了黎晓田的号码。
响了八声。
“喂……”
“黎老师，八点半，九龙城茶餐厅，我请你喝早茶。”
“陈维正，现在才七点……”
“有大买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哪间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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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五分。荣记茶餐厅。
黎晓田到的时候，陈维正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了。
桌上摆着两杯冻柠茶，一碟菠萝油，还有四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满了字。
黎晓田坐下来，先灌了一口茶，然后把便签纸拿起来看。
“这是什么？”
陈维正笑了笑：“出口东南亚的运营计划！”
第一张：“香港断货新闻打包→投放东南亚华文报纸。”
黎晓田点头：“这个正常，我们之前也这么干过。”
第二张：“tVb剧集植入……《海阔天空》做片尾曲，《一生何求》做插曲。”
黎晓田抬头：“华星是tVb子公司，这个我去说，问题不大。但你怎么想到的？以前没人这么搞过。”
陈维正喝了口茶：“黎老师，tVb的剧在东南亚收视率多少？”
“高的能到四十几点。”
“四十几点的收视，每集片尾放一遍我的歌，连播二十集。你算算，这等于多少钱的广告费？”
黎晓田愣了一下。
他干了三十年唱片，从来没把电视剧当成“免费广告位”来算过。
“你继续看。”
第三张：“专辑+小说实体书捆绑销售。”
黎晓田看了两遍：“什么意思？你那个武侠连载？”
“对。《英雄志》出实体书，跟专辑做联合套装。买碟送书签，买书送歌词本。”
“这……”黎晓田放下便签纸，“你是歌手还是出版商？”
陈维正掰了一块菠萝油塞嘴里：“我是生意人。”
黎晓田没说话，拿起第四张。
“创作歌手标签强化……所有宣传物料突出全创作三个字。”
这张最简单，但黎晓田盯着看了最久。
“你的意思是……跟谭咏麟、张国荣拉开差异？”
“不是拉开差异。是建立壁垒。”陈维正把菠萝油咽下去，“他们唱得好，但歌是别人写的。我唱得好，歌还是自己写的。东南亚华人敬重才华，这个标签一旦立住，后面的人想抄都抄不了。”
黎晓田把四张便签纸排成一排，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他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大口。
“陈维正。”
“嗯？”
“你不是音乐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军师。诸葛亮那种。”
陈维正笑了：“黎老师，军师也得吃饭。这顿您请。”
黎晓田没理他这茬，手指敲着桌面：“tVb那边我今天就打电话。《华山论剑》还在播，如果赶得上后面几集的片尾……”
“赶得上。”陈维正说，“母带我今天就让人送过去，混音版本都是现成的。《海阔天空》放片尾，《一生何求》放第十五集的插曲段落。不花一分钱的预热，不要白不要。”
黎晓田站起来，菠萝油都没吃完。
“我现在就回去打电话。”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陈维正，我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天才，见过疯子，见过天才型疯子。”
“然后呢？”
“你不是以上任何一种。”黎晓田看着他，“你是那种……让我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全在原地踏步的人。”
说完转身走了。
陈维正看着他的背影，把最后一块菠萝油塞进嘴里。
心里想：黎老师，你要是知道我脑子里装着2026年的东西，你可能不是觉得原地踏步，你会觉得自己还没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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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正午唱片办公室。
谭韵芝把一叠资料放在陈维正桌上。
“你要的出版社资料，我整理了五家。”
陈维正翻开第一页。
天地图书……老牌，但渠道集中在香港本地。
pass。
明窗出版……武侠类经验丰富，但东南亚铺货能力一般。
pass。
博益出版……渠道覆盖港台新马，发行网络成熟，对新作者分成比例友好。
陈维正用笔在“博益”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就这家。”
谭韵芝愣了：“你不看后面两家了？”
“不看。”
“为什么？”
“博益的东南亚渠道是现成的，我的专辑走华星的海外代理，书走博益的海外渠道，两条线同时铺，互相导流。”
他把资料合上，推回去。
“比较是留给没把握的人的。约他们明天见面。”
谭韵芝抱着资料站在原地，看着陈维正已经低头翻下一份文件了。
她在这间办公室待了快两个月。
每天看着这个男人做决定……快、准、不回头。
别人做选择题，他做判断题。
别人在犹豫“A还是b”的时候，他已经把答案写好，开始想下一步了。
谭韵芝把资料夹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陈生。”
“嗯？”
“你有没有做错过决定？”
陈维正抬头看她，想了想。
“有。”
“什么时候？”
“前天。”他说完自己笑了，“上次买菜的时候，买了条不新鲜的鱼，红姑骂了我三天。”
谭韵芝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关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东南亚的事情稳步进行中。
tVb植入、华文报纸造势、出版捆绑、创作歌手标签……四条线同时推进，三个月内基本能见效。
明天就看博益出版社那边聊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