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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深夜,华盛顿。

哈里森是在府邸卧室里被侍从叫醒的。

他披着睡袍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十一点四十分。

侍从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总统先生,白宫来电话,国务卿和几位部长已经到了。请您马上过去。”

哈里森没有多问,换好衣服出了门。

白头鹰牌汽车在夜色中穿过宾夕法尼亚大道,街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此时白宫走廊里灯火通明。

哈里森推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时,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国务卿詹姆斯·布莱恩在沙发另一端,旁边是战争部部长雷德菲尔德·普罗克特和海军部部长本杰明·特雷西。

外交部副部长威廉·亨特站在窗边,海军参谋查尔斯·德怀特·西格斯比靠在墙角的书架旁。

财政部长查尔斯·福斯特在茶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怀表的链子。

哈里森脸色阴沉地走到椭圆形办公桌后坐下。

莫顿把那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轻声开口:“这是天国外交部长最新发布的公告,还有亚洲各国的动向。”

哈里森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摔,声音大得让西格斯比在墙角一哆嗦。

“混蛋,他们怎么敢的?”哈里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明天我还讲什么?啊?你们说怎么办?”

国务卿布莱恩走到桌前:“总统先生,各位同僚。首先我们要重视一件事——风暴行动是如何泄密的。”

海军部部长特雷西的脸色变了:“知道这个行动的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各位好好想想,是不是回去之后部门里出了问题。”

“泄密的事后面再查。”哈里森打断了他,手指敲着桌面,“明天发布会怎么办?给我一个明确答案。”

没有人接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被探照灯照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外交副部长威廉·亨特低声开口:“要不明天发布会推迟吧。”

“不推迟。”西格斯比从墙边走向中间,声音拔高,“就按照计划派遣两艘航母战斗群、十五万陆军,把亚洲人赶出我们的地盘。”

战争部长普罗克特瞥了他一眼,话语中带着现实诉说道:“按照计划来,那么天国还未交付的航母马上就会到达阿根廷。海军将不存在优势。如果那些亚洲番属小国再和蓬帝结盟,陆军失衡,如果造成局势升级,本土战争也不远了。”

西格斯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普罗克特没有给他机会:“你把太平帝国算进去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认输?”西格斯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

“至少别在错误的时间打一场错误的战争。”普罗克特回答。

“哈哈……”哈里森突兀的笑起,但里没什么笑意。他瘫坐在椅子里,手指按着太阳穴,“那个家伙都没主动下场,动动手指就有一帮人出来助威。而我们就在这个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四十分。“还有不到九个小时。接着讨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一个能上台的答案。”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多。

中间布莱恩让人送了一壶咖啡进来,喝到第三壶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某种奇异的清醒状态。

最终形成的方案放在哈里森面前时,他看了两遍,毫无表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九月十五日,上午九点,白宫新闻发布厅。

记者们已经坐满了。

前排挤着各大报社的驻美记者,后排站着一排摄影,严阵以待对准了讲台。

九点半钟的时候,现场开始嘈杂起来——根据美外交部发布的时间,发布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众多记者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猜测是不是出事了。

九点五十七分,侧门打开。

哈里森带着一行人走了出来。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把整间屋子照得惨白。

哈里森面带微笑,抬手致意,脸上没有一丝难色。

他身后的莫顿、布莱恩、普罗克特、特雷西等人也都谈笑风生,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愉快的周末。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白宫。”哈里森站在讲台后,双手撑在台面上,语气轻松得像是邻家大叔在开派对,“我知道各位包括世界各国对于最近的美国多有关注。今日我会一一解答。好了,第一位就请前面这位美丽的亚洲女士提问好了——你们知道的,我可是女性之友啊。”

下方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那位被点到的亚洲女记者站起来,声音清亮:“你好,总统先生,我是《北京速报》的记者。我想问的是,美国五天的闭门会议具体内容可以透露吗?大家都很期待,谢谢。”

“哦!天呐,上来就是一个重磅提问!”哈里森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首先我们五天讨论了很多,我就说大家关注的阿根廷局势好了。美国之所以和阿根廷结盟,是被欺骗了。阿根廷对美国郑重保证是无辜的、是受害者、蓬帝王国是侵略者。但是经过多方调查取证——丁四国王说的是真的。阿根廷海军确实杀害了蓬帝继承人。对此美国毫不知情,造成了多方误会。”

哗——下方响起一片震惊之声。

有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有人抬手想追问,但哈里森已经点了下一位。

“请问总统先生,对于蓬朝菲联军击毁美国舰队、杀伤士兵作何回应?”一个美国记者迅速开口。

“既然是误会,双方应该就此结束。”哈里森脸色严肃起来,“我已经安排特使前往里奥加耶戈斯,协商我国士兵回国。损失由阿根廷政府全权赔偿。美国不容欺骗,美国民众不容欺骗。”

“你好,总统先生,我是巴黎记者。”第三位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针对最近天国政府一系列公告如何看待?贵国国务卿前几日所言与今日严重不符。他宣讲可以快速完美结束战争,具体是什么?”

哈里森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正常,轻笑一声:“大家都知道太平帝国是最强大的国家,经济、军事、疆域都遥遥领先。至于发布的公告,我无法评价,那是他国内政。詹姆斯·布莱恩宣讲的是希望战争尽快结束,美国愿意提供帮助,让双方坐在谈判桌上沟通。”

“总统先生,天国和美国属于竞争关系吗?为何两国处处针对?如果两国开战,政府有能力保护美国民众吗?”一个美国白人记者抛出犀利提问。

“你的提问很不好。”哈里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度的无奈,“首先,国家之间存在竞争是好事,优胜劣汰,共同发展,不存在相互针对。我本人在伦敦时候和天国皇帝可是把酒言欢,双方针对很多问题交换了意见。我还准备在最后两年任期内到天国访问呢。”

他不等下方记者再次举手,继续开口:“好了,今日提问到此结束。下面是我要宣布的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希望阿根廷军事冲突双方尽快结束。美国愿意担任第三方,提供和平谈判地点。第二,我本人将开启出国访问行程,具体安排请关注后续公告。第三,美国政府将开启友邦帮扶计划,大家可以多关注。”

“今日就到这里了,谢谢各位。”他面带微笑,挥了挥手。

记者们还在追问,但他已经转过身,带着一行人朝侧门走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紧了。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同时便已经消失,眼中阴沉到了极点。

而身后紧跟的莫顿、布莱恩、普罗克特、特雷西等人面容,与刚才同样极尽相反。

屈辱、阴鹫、戾气、狠厉逐一呈现,好一副无人得知的惊天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