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罗宾逊调试完琴弦后,将琴身架在肩头,右手持弓轻轻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音乐厅安静下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按住了所有正在溢出的声响。
旋律从她指间流淌出来,琴声清冽,在穹顶和墙壁之间来回碰撞了几次,逐渐铺展成美妙的旋律。
当旋律响起,本杰明·哈里森则是在音乐厅的空地上来回走动,步伐不成规律,有时进两步或者退两步,像是完全沉浸在里面。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伊迪丝·罗宾逊的脸,目光直勾勾的。
伊迪丝则闭目专注地演奏着,左手在指板上来回滑动,指尖偶尔会微微收紧,又迅速松开。
维多利亚女王和洪天贵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同样专注倾听,然后品尝着咖啡。
一曲结束。
伊迪丝·罗宾逊放下琴弓,轻轻呼出一口气。
哈里森几乎是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同时便已经迈步走向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哦~你的演奏真是太棒了。如果在美国,你一定是最有名的演奏家。想不想到美国去?我一定帮你。”
伊迪丝·罗宾逊将琴身从肩上放下,握住琴颈,语气平静:“总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只能拒绝了。”
哈里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压低了一些声音:“哦~那真是太可惜了。那——明天能不能单独约你出来吃晚餐呢?”
伊迪丝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维多利亚的声音传了过来:“哈里森,如果要彰显你的风情,我们可不奉陪了。”
伊迪丝·罗宾逊趁着这个间隙,对着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的方向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这个时候维多利亚拿起手杖,对着地面敲了三下,间隔分明。
马上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礼服,步伐轻快,进门后先向三人躬身行礼,然后绕过沙发,走到维多利亚身后站定。
他的目光在洪天贵福脸上飞快地掠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维多利亚开口解释,语气轻松:“这是我家族的人,负责我们的翻译。”
洪天贵福和哈里森各自看了那年轻人一眼,没有在意。
哈里森在这短暂间隙内重新调整了神态,脸上露出笑容:“哈哈哈……原谅我刚才的失礼。自从我妻子重病以来,我很久没有这么有激情了。”说完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显然对于刚才的事毫无在意。
没有人接话,音乐厅陷入沉默之中。
哈里森的目光在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之间来回打量,看他们各自端着咖啡、面色如常的样子。
他知道这个平静需要自己打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换上了职位应有的稳重:“两位,你们对同盟国有什么建议或者约束吗?我希望大家交换一下意见。这代表着我们各自的利益。”
维多利亚瞄了一眼洪天贵福,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起来,显然没有接话的准备。
洪天贵福则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随意询问道:“你确定这件事是我们三国可以做主的吗?外面我们那些盟友,也是出了力的。总统先生,朕建议还是大家共同参与进来最好。”
维多利亚在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随小,但足够另外两人看到。
哈里森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色。他语速严肃的说道:“不是我小看他们。法兰西被侵略了一半国土,塞尔维亚差点被灭国,比利时被吞并,黑山等其他的更不用提。我不觉得他们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他们应该服从我们三国的决议。”
维多利亚这时候则接过话头:“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既然你说出来了,想必已经有了方案。不妨说出来听听。”
洪天贵福则端起咖啡喝了起来,姿态显然也是一样。
哈里森的微笑重新浮现,坐姿也比方才更加松弛了一些。
他双手交握,像是终于等到初步认同的时机:“可以。我先说我的想法。同盟国此次战败,为了防止他们再次强大起来,应该把他们的国土割裂,形成多个国家或者政权。这样他们不仅损失了领土和人口,我们还能扶持与他们敌对的地方势力。”
维多利亚瞄了一眼洪天贵福,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回目光对视着哈里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个对大家都有利,可以纳入考虑范围。还有吗?”
“赔偿。”哈里森像是掌握了节凑,语气变得轻松,“让他们付出巨大的赔偿,耗尽他们最后的底蕴。控制他们的对外贸易,接管国内的铁路、公路。限制他们的陆军、海军人数和舰队规模。”
洪天贵福突然接过话语:“不得不说,你讲的这些很让人心动,也确实符合大家共同的利益。朕想听的是那些不符合大家利益的方案——总统先生,一起说出来吧。”他说完,目光直直地落在哈里森脸上,没有移开。
哈里森被盯的神色略紧,终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更严肃:“好。既然皇帝陛下想知道,我今天就一起说出来了。”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重新交握:“我想代表美国和两国结盟。英国此战过后,应该是欧洲最强大的。美国在北美、南美是最强大的。天国在亚洲,那更毋庸置疑。我们三国何不三分天下,做这个世界的平衡者、秩序维护者?这样既能维护世界和平稳定,还能为各自国家的利益最大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脸色泛着红光,像是已经看到了他描述的蓝图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那位青年翻译在转述时,脸色变换不定,语气变得低语起来,但他最终还是把整段话一字不差地译了出来。
维多利亚女王听完后,脸上浮现出震惊又带着一丝憧憬。
而洪天贵福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先扫视了一眼沉浸在自我中的哈里森,然后抬头望着穹顶,轻声说了一句:“想不到英国的红酒劲道这么大。是总统先生喝多了,还是朕喝多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