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呼,没有手忙脚乱。
因为要拦截的兵力已经在天上了——梅陇两军加龙国空军,先后升空战斗机800多架。
800多架,去拦截760架敌机。
这已经不是拦截了,这是在自家门口摆好了桌子等人。
这里面龙国空军的份额不大,两个大队的规模,飞的是刚接收没多久的p-47和“野马”。
很多飞行员三个月前还在航校练落地。
但位置摆得很正。
友军把鬼子撤退的必经航线交给了他们。
这个安排的意思谁都能看懂。
让新来的在收官阶段见见真仗。
见世面,攒胆气,顺便攒战果。
而在这些升空的机群里,有一个名字值得单独介绍。
尼古拉斯·赵四。
对,就是沈前进的分身。
现在霉国空军序列里,霉军的王牌飞行员。
战绩:15个击坠。
座机是p-47“雷电”。
机头侧面喷着他自己的战果——15面小小的膏药旗。
作为空战王牌,赵四有个跟同行都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没换p-51“野马”,死守着“奶瓶”。
别看好多老鸟都喜欢“野马”——轻便、灵活、火力不弱、航程还超远。
可赵四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他那张名言后来流传甚广。
“如果你拍张照寄给女友,那一定选p-51;如果你想回去见女友,那就选p-47。”
话糙,理不糙。
对新手飞行员来说,“肥电”才是上上之选。
皮实耐打、火力凶猛。
气冷星型发动机就是被打掉几个缸,照样能突突着带你回家。
厚重的装甲加上自封油箱,让它成了整个战争中战损率最低的战斗机。
菜鸟们尤其对它青睐有加。
道理很简单:初战永远是战损最多的时候,活下来比漂亮重要。
生存力强到什么程度?
有架p-47d被打中了200多发子弹,机翼打得像是筛子一样,照样安全返航。
地勤围着数弹孔,数着数着就笑了。
火力方面没什么好挑的:8挺勃朗宁m2,备弹3400发,按下开火键,两条火鞭能织出一堵墙来。
外挂能力超过1吨,绰号“飞行坦克”。
俯冲更不用提。
机翼下面装着电动俯冲减速板。
别人俯冲是被重力拽着走,p-47俯冲是踩着油门往下砸。
它是俯冲速度最快的活塞式飞机之一,机体结构能吃下12个G的过载。
鬼子飞行员最忌惮的就是这一下。
你看不见他,等他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俯冲冲你来了,一梭子子弹扫完,人已经拉到安全高度,回头还跟你摆摆机翼。
高空性能也出色。
涡轮增压器让它飞到9000米,动力衰减远小于自然吸气机,照样能跑697公里的时速。
当然,缺点同样明显。
赵四自己总结成四个字:贵、拙、短、慢。
贵,动辄8万美元一架,对比量产的地狱猫才3.5万,飞一架等于烧掉霉国中产两套房子。
拙,低空滚转率是真高,但盘旋灵活性确实差,地面滑行视野更是糟糕,机库里挪个位都得靠地勤拿旗子指挥。
短,早期型号腿短,航程吃亏。
慢,起飞爬升率感人,从跑道头到作战高度得吭哧吭哧磨半天。
不过“肥电”随着战争推进也越修越完善。
航程短就挂副油箱。
低空不行、爬升慢、笨拙,就上喷水加力、加大螺旋桨。
视野受限就换气泡座舱。
改来改去,除了功重比天生偏低、翼载高导致水平机动不行、还有那个让人肉疼的价格,好像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了。
赵四所在的第65战斗机大队,曾经有一次换装“野马”的机会摆在面前,被全大队投票拒绝。
当然了,这跟赵四带头反对有极大的关系。
他的原话是:“我不反对拍照寄女友。但我更想活到看照片的那天。”
10月6日清晨,就是这个人,坐在他的“肥电”里,等着鬼子们送上门。
……
6点20分起,鬼子的轰炸机群从各地的跑道陆续离地。
7点40分,先头的“飞龙”编队已经能在雷达上串成一串珍珠。
8点50分,攻击群在择捉西南方向的云堆后面收队形,队形很标准。
两架轰炸机一组、战斗机在上方外围盘旋警戒。
这套队形是1942年学的,三年了,一点没进步,但确实熟练。
9点整,鬼子机群进入择捉岛外海一百公里。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们的飞行员开始看见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先看见的是一名“飞龙”后座机枪手,他在通讯里喊的是:“十点钟方向,高空,有云……云在动。”
那不是云。
盟军机群早就在七千到九千米的高度上蹲了一个多小时,位置就压在鬼子航线北侧的阳光里。
对,标准的“背朝太阳”打法。
你要找他们,就得逆着十万度坎德拉的白亮光柱眯着眼看。
他们找你,只需要在黑背景上数小点。
800多架的拦截群,分成了三个波次,像三把镰刀,第一把已经举起来了。
第一波冲进去的装备了p-47的飞行大队。
目标非常明确。
目标护航战斗机,搅乱敌人的队形,轰炸机留给第二波。
这个战术安排,鬼子的护航飞行员直到被击落都没能理解。
按他们的经验,拦截者应该去抢轰炸机,只要扑上去,混战就会把防守方拖进泥潭。
可对面根本不按剧本走。
第一波就是冲着护航战斗机来的。
俯冲穿进机群,专挑战斗机打,打完拉起就走,像鱼塘里穿了条鲨鱼。
“义肢王牌”桧与平第一个接战。
这位老兄的战斗哲学就一条:我先咬住谁,谁就死。
他驾驶五式战从编队里切出来,追着对面一架俯冲穿过的p-47咬尾,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假肢踩的方向舵,比真腿还稳,座舱里的他正露出今天第一个笑。
他咬住了那架“雷电”的六点钟,开火,命中。
曳光弹在对方机背上炸出一串火星。
然后他亲眼看见那架“雷电”不但没冒烟,反而把机头一压,开始俯冲加速。
摆脱了追击。
桧与平愣了半秒。
按他的经验,被命中成这样早该散架了。
可对面不但没减速,反而在加速,而且俯冲角度刁得像个疯子。
半秒之后,他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明白已经晚了。
他在后视镜里发现了另一架“雷电”已经俯冲咬尾了!
那架俯冲的“雷电”,座舱里是赵四。
他今天第一句话是报给自己的僚机:“我下去看看,谁跟上来谁挨揍。”
赵四的角度非常刁钻。
不从正后追,从斜上方切内线。
p-47的减速板在这个动作里帮了大忙。
别人俯冲是越冲越快拉不平,他可以在最快的那一段先压减速板“点刹”。
把速度精准停在我要开火的窗口上,弹道稳得像在台钳上打。
“飞龙”编队上方三千米,他切着一条直线砸下去。
目标正是桧与平。
而此时的桧与平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前方的那架肥电身上。
不给对手一丝一毫的机会。
赵四的瞄准具里,五式战那个圆滚滚的机头占满了整个镜圈。
一蓬曳光从两边机翼灌出去,先切中主翼根,再掀掉座舱盖右侧,最后从发动机罩后面穿出去,在机身尾部拖出一条黑烟。
“义肢王牌”桧与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飞机在四秒内从王牌变成了一团火球,砸进海里,压出一朵很小的水花。
而他本人则被12.7毫米的曳光穿甲弹打成了筛子。
“不要与敌人缠斗!”
“一击脱离!”
赵四一边大喊着提醒自己的战友。
一边俯冲脱离,然后开始爬升,抢占高度。
这里得说清楚赵四今天到底是什么位置。
他不只是个单纯的王牌飞行员。
他是这次拦截行动里一个混合大队的带队人。
属下四个中队,两个霉菌的(p-47、p-51各一),两个龙国的(刚换装p-47不到两个月,加一个飞“野马”的老底子中队)。
起飞前,他把三个中队长叫到指挥机旁边,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画的就是今天的全部战术,总共就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们击落多少架。我需要你们每一架都从上面进去、从下面出来。”
这条是老鸟的保命逻辑。
俯冲穿阵,进去的时候速度最快、火力最猛、对方最难打中你。
拉平缠斗,就是把优势换给对方。
龙国的新人最爱犯这个错——一咬上就舍不得走,最后被护航机反打。
九点整,赵四带着这四个中队,从鬼子编队北侧的云层里压下来。
他今天不仅仅是一个战斗机飞行员。
还是个指挥官。
身后八百多架飞机里,有他直接管着的一百五十多架。
无线电里,他念的是坐标、高度、谁进谁出,像个工头。
有个霉菌老鸟后来抱怨:“跟着赵飞像上班,他连你几点开火都想安排好。”
但龙国的新人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