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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半。

城东马术俱乐部停车场入口。

谢飞穿着一身崭新的马术服,长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手里那根限量马鞭,吊牌都还没拆。

他第三次刷新同学群。

方岳和许建东,依旧没回。

王博文叼着半个菜夹馍凑了过来。

“飞哥,那俩估计是怂了,不敢来。”

谢飞把屏幕一锁,冷笑了一声。

“不来正好。”

“省得脏了这地方的档次。”

王博文识趣地闭了嘴。

可他瞄见谢飞攥手机那只手,青筋都绷起来了。

这场局谢飞搭了两天,连怎么当众踩方岳都想好了。

结果台子搭好了,正主没来。

九点四十五。

廖杰从更衣室钻了出来。

他穿着俱乐部提供的基础骑装,袖口还有点不合身。

路过前台时,他目光在价目牌上停住。

纯血马私教体验,三千八一小时。

廖杰搓了搓手,凑到谢飞身边。

“飞哥,今天托你的福,咱是不是也能骑骑那几匹进口的?”

谢飞眼皮都没抬。

就你那点死工资,连马鞍护理费都未必舍得掏,还惦记纯血马?

不过脸上,他还是笑着。

他揽过廖杰的肩膀,带着人往外场走。

“自家兄弟,提钱多见外?”

“不过今天主要是陪林薇,咱们先随便骑骑,别把风头抢了。”

说着,他摸出两张外场基础体验券,塞到廖杰手里。

“这可是我托关系弄的,外人根本拿不到。”

廖杰捏着那两张薄纸,笑容僵了半秒。

这玩意,前台扫码关注公众号就送。

但他反应快,立马接上。

“卧槽,飞哥牛逼!还得是你路子野!”

十点整。

一辆灰色保时捷卡宴滑进车位。

谢飞眼睛一亮,赶紧扯了扯衣领,快步迎上去。

车门推开。

林薇迈步下车。

马尾利落,白色polo配米色马裤,脚上的旧马靴保养得极好。

她没化浓妆,也没戴什么夸张首饰。

可人往那一站,就是比谢飞那一身新行头更顺眼。

下车后,她先扫了一圈停车场和人群。

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顿了半拍,脸上的那点松动也淡了下去。

“薇姐!这边!”

谢飞满脸堆笑地伸手。

“今天天气绝了,我特意跟教练打了招呼,给你留了最好的那匹温血马——”

林薇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没接他的手,径直往俱乐部里走。

谢飞的手悬在半空。

过了一秒,他干咳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换装区。

林薇坐在长椅上换护具,随口问了一句。

“许建东和方岳呢?怎么没见人?”

谢飞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话问得太准,正戳在他窝火的地方。

廖杰立马凑了上来,八卦味儿一下就出来了。

“薇姐,建东估计是物流园太忙了。”

“至于方岳嘛……”

“他今天肯定来不了。”

林薇弯腰拉马靴。

“嗯?”

廖杰推了推眼镜。

“他邻居大爷查出了恶性肿瘤。”

“这方岳也是够狠,非得把事往自己身上揽,说几十万的手术费他全包了。”

“那钱,八成就是他们家刚拿到手的拆迁款。”

谢飞靠在围栏边,顺势接刀。

“拿全家人的活命钱出去装大款,自己亲爹的手术费都未必能掏出来吧?”

“这种人,说好听了叫讲义气。”

“说难听点,就是纯纯打肿脸充胖子。”

他说着,又瞥了林薇一眼。

“钱都砸姑娘身上了,哪还有空来参加同学局。”

“说到底,就是一辈子拉磨的土驴。”

场边安静了两秒。

林薇把最后一个护具扣好,抬眼看向谢飞。

那眼神极冷。

冷得谢飞心里都跟着一沉。

林薇没搭腔,直接转头看向场内。

谢飞脸上有点挂不住,硬生生挤出一句。

“走,进场玩玩!”

到了围栏边,他抬手一指场内那匹最高大的枣红马。

“教练!我就要那匹。”

黑脸教练瞅了眼枣红马,又打量了一下谢飞那身花里胡哨的行头,面露难色。

“先生,那匹是烈马,性子野得很。”

“建议您先从旁边那匹温顺的开始。”

“哪来那么多废话?”

谢飞不耐烦地打断。

“让你牵就牵。”

说完,他还回头冲林薇挑了挑眉。

“看好了。”

廖杰和王博文站在外场,默默对视了一眼。

王博文嘴里的菜夹馍都忘了嚼。

这画风,看着悬啊。

果不其然。

谢飞为了耍帅,直接绕到枣红马的正后方,伸手就去扯马鞍。

教练脸色一下就变了。

“先生!别从后——”

话还没喊完。

枣红马两只耳朵猛地贴平。

谢飞左脚踩镫,右手猛拉缰绳,整个人的力气都压在马嘴上。

那马眼白一下都翻出来了。

下一秒。

后蹄猛地扬起!

砰!

结结实实一记后蹬,直接踹在谢飞身上。

谢飞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马道边。

更绝的是,他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刚清出来的一摊马粪和烂泥。

吧唧一声,严丝合缝。

全场一静。

那匹枣红马偏过头,鼻子喷了两下气。

像是也嫌弃。

谢飞刚想爬起来,手下一滑,又栽了回去。

泥水溅了满脸。

围栏外两个女会员先是一愣,随即齐齐捂嘴,肩膀抖个不停。

教练也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扶人。

“先生,您没事吧——”

“滚开!”

谢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旁边终于有人没忍住。

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一冒出来,谢飞整张脸都涨红了。

尤其是林薇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咬着牙站起来。

泥浆顺着袖口往下淌,头发里夹着草料。

那身崭新的定制马术服,从白色变成了黄褐色。

限量马鞭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林薇没去扶他。

她绕到枣红马的侧面,掌心贴上马颈,轻轻安抚。

片刻后,烈马安静下来。

她这才转过身,看着一身狼狈的谢飞。

“从正后方靠近马匹,是最基础的禁忌。”

“马术入门第一页就写着。”

谢飞嘴唇动了动。

林薇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刚才管方岳叫拉磨的土驴。”

她拍了拍手上的马毛。

“但至少他知道,路该怎么走,脚该往哪儿落。”

她的目光从谢飞头发里的草料,移到他满是泥的靴子上。

“至于谢总……”

“还是先学会在泥坑里站稳,再谈怎么跨越阶层吧。”

看着谢飞的丑态,林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方岳在医院走廊面对保镖逼近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连声再见都没有。

王博文一看气氛彻底崩了,立马把手机掏出来,演得飞快。

“喂?老婆?啥?家里水管爆了?”

“行行行,我马上回!”

话没说完,人已经往更衣室窜了。

场边只剩谢飞和廖杰。

谢飞站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局明明是给方岳摆的。

连林薇该看到的对比,他都算好了。

偏偏,方岳没来。

台子搭得再漂亮,最后摔上去的,成了他自己。

谢飞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廖杰捏着鼻子走过来,一把薅住谢飞的胳膊,把他从泥地边拉开。

他上下打量一圈,眉头皱得很紧。

“飞哥,你这身味儿……属实太上头了。”

他朝停车场那边努了努嘴。

“你那辆奔驰是真皮座椅,沾上这东西,不好收拾。”

谢飞脸更黑了。

廖杰立马换上一副替他抱不平的表情。

“要我说,这林薇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飞哥你对她有意思,这明面上谁看不出来?”

“你费这么大劲给她安排的局,她倒好,冷着张脸,给谁看呢?”

“真是是不识抬举。”

谢飞脸色还是难看,但那股快炸开的火,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见火候差不多了,廖杰顺势伸手。

“飞哥,要不这样,你把车钥匙给我。”

“我受点累,帮你把车开回市里。”

“你让马场安排个专车送你,先找个高档会所洗个澡,去去晦气。”

谢飞目光一沉:“你开?”

“对,正好明天我有个局,借你车撑撑场面。”

他说着,笑得更殷勤。

“飞哥都这身家了,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