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方岳放下茶杯。
谢飞眼皮跳了一下,顺手给方岳面前的白酒杯又满上了。
“岳子,你小子可以!”
“这是要抱得美人归啊!”
“来,这杯我先提前祝你一口。”
嘴上道喜,眼里全是等着吃瓜的光。
几个关键词一连上,谢飞脑子里立刻蹦出群里那张护士照。
好家伙。
这不就是王少谷最近钓着玩的那个护士吗?
他没打算把话挑明。
这种热闹,提前说破就没意思了。
等方岳回头被王少谷踩在脚底下,那才叫有看头。
方岳端起酒杯,杯沿磕了下玻璃转盘。
李雪晴背后到底有什么事,他暂时还不知道。
但谢飞这点幸灾乐祸,他看得一清二楚。
“承你吉言。”
方岳仰头,把酒一口喝干。
众人前后脚出了酒楼大厅。
夜风一吹,酒意也跟着往上翻。
林薇掏出手机,直接递到方岳面前。
“加一下。”
方岳扫完,顺手瞄了眼她的朋友圈定位。
鼎石私募投资——高级合伙人。
他指尖顿了顿。
一亿两千万躺在卡里,放着也不是办法。
这条路,倒是能先留着。
林薇收起手机,声音放得轻了些。
“以前谈对象那会儿,咱们还用qq。”
“后来我转学去外地,连qq都弄丢了。”
这话一出,气氛忽然沉了点。
偏偏这时,旁边哇地一声。
许建东扶着大厅门柱,吐得一塌糊涂。
刚续上的气氛,直接被他这一嗓子冲没了。
方岳收起手机。
“以后常联系。”
深夜。
出租车停在麦阳村村口。
方岳扶着还在说胡话的建东下了车。
“你稳当点,我顺便去看看叔婶。”
听到这,许建东猛地一睁眼,拽住了他。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眼神有些发虚。
“太晚了。”
“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打地铺,没地方落脚,你别去了。”
方岳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他转身从手提袋里摸出两条华子,直接塞进许建东怀里。
“夜班调度的活,帮我推了吧。”
“这烟你拿去,把找关系的人情还了。”
许建东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抱着烟,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方岳拍了拍他肩膀。
“知道你憋了一肚子疑问。”
“信我,就先别问。”
他顿了顿。
“我身上最近出了件大事。”
“等翻过年,哥们亲自给你交底。”
许建东以为方岳也喝多了,抱着烟点了点头。
出租车尾灯走远。
第二天清早。
方岳从村口快捷酒店走回老宅。
刚进院子,就撞见方保田和春梅正往门外溜。
“爸,妈,去哪?”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春梅干笑两声,把手里的布袋往身后藏。
“去早市,买点便宜菜。”
方岳往前一步,视线往下压。
他伸手从布袋没拉严的缝里,抽出一个绿皮存折。
下面还夹着两张身份证。
“买菜还带身份证?”
这下,谎都没法圆了。
方保田叹了口气。
“大勇那孩子老实。”
“他说只亏两万,我跟你妈根本不信!”
“他肯定扛了大雷。”
“我们想着去办几张信用卡,能帮一点是一点,先给大勇救急。”
方岳捏着存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父母就是这样。
一边怕动了家底,耽误他相亲结婚。
一边又看不得女儿女婿被事压垮。
他把证件直接塞进自己兜里。
“回去歇着。”
他强行把两人按回屋里。
“大勇的事我来兜底。”
“没有我的话,你们谁也不许乱作主张。”
“我现在去店里看看情况。”
一小时后。
方岳推开大勇粮油店后院的仓库门。
半个仓库都堆满了特供年货礼盒。
陈大勇蹲在地上,眼睛熬得通红。
方晓静站在一边,正拿着手机一通求。
“张老板,这批货你随便给个价。”
“真的一点不能要吗……”
电话被挂断后,她抹了把脸,眼圈也红了。
陈大勇看见方岳,头埋得更低,羞得连声都不敢出。
方岳走过去,直接点开转账界面。
“之前借给我的八万,我先转回给你。”
“你先应急。”
陈大勇猛地扑过来,按住他的手机。
“哥!”
“一码归一码!”
“这钱是你留着娶媳妇的本!”
“还没到那一步!”
方晓静也跑过来。
“哥,大勇说得对。”
“顶多就是赔点钱,我们还能扛。”
方岳看着这对夫妻,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一亿两千万的底牌就在兜里。
可现在亮出来,他们不会踏实,只会更慌。
搞不好还得以为,他在外头借了高利贷。
方岳走到货堆前,随手撕开一个纸箱。
包装是土了点,牌子也不眼熟。
但里面的杂粮和坚果成色不差,日期也新。
货不坏。
缺的是一个能把它卖出去的口子。
方岳指尖在纸箱边上停了停。
陈雷那张脸,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传媒公司。
带货直播。
现成的流量口子。
还有陈家人心心念念的老宅拆迁款。
这不就对上了吗?
在征求过大勇两口子的意见后,方岳拨通了弟弟方波的电话。
“大勇这边压了一批货。”
“你跟你大舅哥说一声,看他们直播间能不能帮忙清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很快,换成了陈茜的声音。
“大哥,你当我哥这开善堂的呢?”
“什么货你也不说,就直接往我哥这直播间塞?”
方岳早猜到会开免提。
“这批货市面上的底价至少十二万。”
“大勇压在手里的进价是十万。”
“我们可以按进价再倒贴一些。”
方岳敲了敲纸箱。
“拿去给你们直播间当福利款拉流。”
“卖多少,全是你们赚的差价。”
“我现在拍给你,你拿给你哥看看。”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敲键盘的动静。
传媒公司里。
陈雷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眼珠转了转。
低价拿货。
卖出去就是差价。
还不摊成本。
更关键的是,方家村拆迁文件已经下来。
现在让方家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再谈那笔补偿款,就有得说。
怎么算都不亏。
陈雷立马抢过方波的手机,声音一下热络起来。
“岳子啊,都是亲戚,互相帮衬应该的。”
“这样,下午我让卡车过去拉一半试水。”
“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得卖完再结账,行吧?”
卖完再结账。
坑就在这句话里。
方岳听得清楚,却没拆。
眼下陈大勇和方晓静都在旁边看着。
夫妻俩满脸紧张,一个劲儿给他点头。
方岳回了一句。
“行。”
后院里,冷风吹过。
陈大勇压了一夜的死局,总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口子站在那儿,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求了一圈没结果。
方岳一个电话,局面就开了。
“哥……”
陈大勇嘴皮子都在抖。
“你这就给办了?”
“先别着急谢。”
方岳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不是你这边压得太急,没时间耗,我可能也不会去找陈雷开这个口子。”
他转过头,看着陈大勇。
“但记住一点。”
“陈雷虽然是亲戚,手续这些你俩也不能大意。”
“清点单、送货单、录音,能留的都留。”
“免得回头说不清。”
陈大勇连连点头。
下午。
方岳看着大勇清点装车,心里松快了些。
他提着大勇给父母买的卤味和两瓶好酒,吹着口哨往方家村走。
路上,他还盘算着。
李家那边的态度既然有缓和,这相亲的局还能继续往下走。
等过阵子把底牌一掀,那些人的脸色,应该挺有意思。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
方岳推开老宅的木门。
“爸,妈,大勇那边没事了。”
“晚上加个菜。”
堂屋里没人应声。
方岳笑意一收,快步进屋。
昏暗的光线下,灶台没生火。
方保田佝偻着身子,坐在小马扎上。
脚边满是抽剩的烟头。
春梅坐在床沿,双眼发空。
方岳心里一沉。
他把酒肉往旁边一放,几步走上前。
“怎么回事?”
春梅抿了抿嘴道。
“刚才你张姨来电话。”
“李雪晴她妈说……”
“这门亲事,他们单方面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