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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静声音越说越小。

“大勇,我知道这时候开口不合适……”

“咱们家刚……”

话没说完,陈大勇抬手往下一压,直接打住。

方晓静心口发紧。

可陈大勇只是比了个oK,又把食指压在嘴唇上,朝门外努了努下巴。

“嘘。”

方晓静怔住。

陈大勇双手搭在她肩上,把她按到床边。

“你坐。”

“大勇……”

“坐着别动。”

他的手劲不大,却很稳。

“还记得咱俩结婚那年不?”

“你娘家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

陈大勇生怕门外听见。

“我妈那张嘴,你也知道。”

“天天在家念叨,说你空着手进门,说我没本事。”

“岳哥知道后,二话没说,掏了一万块。”

“让咱添了冰箱和彩电。”

他说到这儿,捏了捏方晓静的肩。

“那两样大件儿一进门,我妈才算闭嘴。”

“这一万块,岳哥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

“现在岳哥遇着坎了,我能装死?”

方晓静眼眶一下红了。

“可咱们家现在刚……”

陈大勇打断她。

“你记住。”

“别提咱俩最近的事。”

“我怕哥知道了,不肯收。”

方晓静偏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拖鞋拖地声逼近。

婆婆刘凤英的声音隔着门板砸了进来。

“陈大勇!”

“你们两口子躲在屋里躲清闲呢是吧?”

“家里活全指望我一个老婆子弄!?”

“我是你们请来的保姆啊?”

陈大勇冲方晓静挤了下眼,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妈!晓静正给我按肩膀呢!”

“白天搬了一天货,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刘凤英又嘟囔了句。

“干脆把我这老太婆累死算了。”

拖鞋声渐渐远了。

方晓静眼泪还没擦干,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大勇也跟着笑了笑。

他没再说虚的,直接掏出手机。

“岳哥那边还差多少?”

方晓静吸了吸鼻子。

“哥说,还差十来万。”

陈大勇没问第二句。

低头戳了几下屏幕。

直接转账,八万。

手机屏幕往方晓静眼前一亮。

“给哥回个话。”

“钱到了。”

方晓静点了点头,拿起手机。

次日。

方家老宅堂屋。

方保田把借来的钱,一笔一笔的往纸上记。

“一万七,四万,八万......”

正念叨着,他喉咙一阵发痒,猛咳了两声。

春梅立刻皱起眉,满眼担忧。

“要不先歇会儿?”

方保田摆摆手。

“没事,老毛病。”

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算。

“再加上我跟你妈攒的二十五万。”

最后一笔写完。

他摁着手机,又核了一遍。

“三十八万零七千。”

堂屋静了几秒。

春梅看着纸上的数字,又看向方保田撑桌的手。

那双手上的老茧,比桌面还要硬。

“还差一万三……”

方保田盯着那个数,半天没眨眼。

最后,他像是终于喘上来一口气,扶着桌子慢慢站直。

腰还是直不利索。

可这一刻,他的脊背好像没那么弯了。

“没事,大头都借到了。”

“这一万三,我再想办——”

“爸,妈。”

方岳截住他的话。

“剩下的我来补。”

方保田愣了一下。

方岳语气很稳。

“钱既然凑齐了,就别再折腾了。”

“不如现在就联系张姨。”

“把定亲的日子敲下来。”

春梅怔了怔,随即噗嗤笑了一下。

“妈当你是一点都不着急呢。”

方保田也苦笑了一声。

他迎上老伴的目光,沉甸甸地点了下头。

有了主心骨,春梅当场就拨出了电话。

等待声里,她手指不停摩挲手机壳。

“喂,他张姨!”

春梅声音都亮了几分。

“跟你报个喜。”

“李家要的彩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你受累给问问,看李家哪天有空?”

“咱把定亲的日子彻底敲下来!”

隔了半晌。

张姨才干巴巴地回了电话。

“嫂子,这事儿啊……”

“依我看,还是先缓一缓吧。”

春梅愣住。

“缓一缓?”

“啥意思?”

张姨那边像是在找词。

“雪晴最近这不是医院评选忙嘛,又赶上转科室考核。”

“就这两个月吧,确实没精力操心这些事。”

春梅握紧手机。

“张姐。”

“当初李家开的条件,我们方家一条条去办。”

“彩礼,我们凑了。”

“工作,我们也在找关系落实。”

“婚房的事,也没说不管。”

“结婚跟她医院评选,能冲撞到哪儿去?”

电话那边又静了几秒。

这一次,张姨声音低了不少。

“嫂子,我也是替李家传个话。”

“你别为难我。”

春梅心里咯噔一下。

“张姐,你给我一句痛快话。”

“这门婚事,是不是有变数了?”

张姨叹了口气。

“行,嫂子,那我就直说了。”

“这是雪晴她妈交代的原话……”

她顿了顿,像是也觉得难听。

“她说,你们这彩礼钱,是借了一圈亲戚,东拼西凑来的饥荒吧?”

“她家闺女娇贵。”

“总不能一过门,就跟着一起还这四十万的阎王债吧?”

几句话从听筒里砸出来。

堂屋里一下死寂。

春梅僵在原地,手机差点滑下去。

方保田浑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先是涨红。

接着,一点点转成铁青。

春梅回过神,嗓音一下撕开。

“我们家没有饥荒!”

“方家村马上就要拆——”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那个迁字卡在嗓子眼里,再也没说出来。

春梅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老伴。

方保田站在桌边,嘴唇抖得厉害。

这几天强撑出来的那点精神,一下散了。

下一秒。

他猛地捂住胸口。

脸色一下从铁青变成灰白。

“保田?”

春梅脑子嗡地一声,声音当场变了调。

“保田!”

方保田两眼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砰——!”

沉重的身子砸中桌角。

杯碟哗啦一声摔了一地。

那张记满借款的纸,也飘落在碎片旁边。

方保田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保田!”

“保田你别吓我啊!”

春梅尖叫着扑过去。

站在一旁的方岳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进堂屋。

他单膝重重磕在地砖上,伸手托住父亲半瘫软的身子。

“爸!”

方保田没有半点回应。

“妈,打120!”

“快!”

春梅手抖得厉害,连号码都按不准。

方岳一把接过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报地址。

报症状。

报发病时间。

一句没乱。

可他托着父亲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汗。

春梅跪在旁边,哭得喘不上气。

“保田,你别吓我……”

“你睁眼看看我啊……”

二十分钟后。

救护车冲出方家村。

方保田被抬上车,氧气面罩扣在脸上。

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

一声比一声急。

方岳攥着父亲冰凉的手,指腹发僵。

春梅缩在对面,哭得只剩抽气。

她抖着手翻出手机,先拨给方晓静。

电话那头,方晓静还带着笑。

“妈,我跟大勇正商量着明天回去看看你们。”

“晓静。”

春梅的声音沙哑。

“你爸出事了。”

“救护车正去市中心人民医院。”

“你和大勇,现在,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笑声一下断了。

春梅没等她回话,又拨给方波。

那边很嘈杂。

酒杯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隐约还有陈茜的声音。

“喂,妈?怎么了?”

方波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应酬后的疲惫。

“你爸晕倒了,在去急救的路上。”

方波那头突然没声了。

几秒后,他才挤出一句。

“我……我马上来!”

“马上!”

救护车拐出村道,冲上城区主路。

警灯红蓝交替,映在方岳脸上。

他低头,看着父亲紧闭的眼。

又看了眼母亲满是泪痕的脸。

他刚从泥里爬出来。

还没来得及让父母过一天好日子。

老天爷。

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让爸出什么问题。

可一想到医院最近流感爆满,连走廊都塞着加床,方岳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许建东的电话。

“东子。”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前是不是有个老同学在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