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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无尽时轮 > 第116章 古心月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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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心月在山巅一动不动,月亮从东天攀至中天,又从中天滑向西陲,月光将他的白衣浸染成银白。如一棵扎根于山巅的苍松,根系深嵌岩隙,风撼不动,雨摧不折。衣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卷,发出细微的猎猎声响,那是整座山唯一的动静。他的目光始终凝注在黑风岭方向,落在那座被黑暗吞没的山峰上——山脊是它的脊梁,山巅是它的头颅。山腰几点灯火,是黑风宗的楼阁,在夜色里像几只昏黄的眼,一明一灭。

黑风宗的人出城后并未返回黑风岭。他们在城外一处荒谷停下。荒谷不大,四围皆是低矮丘陵,谷底铺着一层平整的碎石。他们燃起篝火,火光映亮方圆之地。干柴在烈焰中噼啪炸响,火星飞溅,十余人围火而坐,领头的居于正中,咽喉上一道红痕从喉结蜿蜒至锁骨。他抬手轻抚那道疤痕,指腹摩挲着纹路。

那个穿深灰衣袍的人坐在他身旁,兜帽已摘下,露出一张清癯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笔挺。年纪看似不大,眼角却刻着深深的皱纹,如刀削斧凿。篝火映在他脸上,面上无波无澜,唯有双眼在火光中微微眯起。

古心月认得他。他叫厉寒,黑风宗长老,真仙巅峰。许多年前,古心月与他交过手。那时古心月刚飞升不久,在黑风岭深处,两人为争一株仙草大打出手。那场鏖战旷日持久,从白昼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天明。古心月的剑刺穿了厉寒的肩膀,厉寒的短戟划破了古心月的手臂。最终古心月胜,古心月没有杀他,因为不值。不值并非因厉寒太弱,而是杀他毫无意义——他只是个被黑风宗驱使的打手。厉寒败后销声匿迹,如今归来,修为仍是真仙巅峰,气息却比从前沉厚了许多。

古心月自山巅升起,白衣在月光中宛若一片飘落的雪,轻盈而无声。他在空中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整座荒谷,锁定篝火旁的十余道人影。随即身形一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荒谷掠去。速度极快,衣袍被风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但他的姿态从容不迫,双臂微张,如一只在夜空滑翔的飞鸟。

他落在荒谷边缘,距篝火不远。落地瞬间未带起一丝风,未发出半点声响。白衣下摆轻轻一荡,随即垂落,纹丝不动。双足踏在碎石上,他落地的力道已被仙元尽数化解。

篝火旁的人毫无察觉。他们仍在低语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唯有厉寒感应到了什么。他抬头极慢,慢得像在放慢镜头,目光穿透篝火的烟雾、跃动的火焰、围坐的人影,最终落在古心月身上。

“古心月。”他的声音很平静。

篝火旁的人同时静默下来。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霍然起身,有人向后倒退一步。领头的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厉长老,他就是古心月?”他的嗓音有些发紧。

厉寒没有作答。他从篝火旁缓缓站起,衣袍下摆自地面抬起,带起几粒细碎的石子。他向前迈了几步,每一步都不大,却异常沉稳。他立在古心月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古心月望着他:“上次在下放你走,是因你不值得在下杀。此次你带人去找李想,你已有条件值得我杀你了。在下不喜被人烦扰。”声音极轻,极淡。

厉寒嘴角微微一抽——不是笑意,而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愫。“你不喜被人烦扰,在下亦不喜被人轻视。”他从袖中取出那对短戟。

短戟不长,仅小臂长短。戟刃漆黑,极薄极利,边缘在月光中泛着暗红光泽。戟杆上镌刻着细密符文,符文在火光中隐隐发光,光芒暗红如血。他握戟的动作极缓,五根手指依次收拢,静立原地,一动不动。

古心月注视着他掌中的短戟。戟刃上的暗红光芒在月色中宛如两只细小的眼。他从袖中抽出那柄细长剑。剑身极细极薄,银白如洗,在月光下仿若一泓秋水凝于金属之中。剑刃无光,因它本身便是光。剑身在月光中一寸寸显露,每露一寸,周遭的温度便降一分。

厉寒率先出手。他身体前倾,右脚在碎石地上猛然一蹬,碎石自他脚后飞溅而出。速度快极,身形在月光中只余一道模糊残影。短戟在他掌中旋转,戟刃在空中划出道道暗红弧线,弧线密匝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朝古心月罩来。

古心月不退反进。他的剑迎上前去,剑尖点在戟刃之上。戟刃与剑刃相触的刹那,迸发出一声清脆鸣响,宛如两块美玉轻轻叩击,声音不大却极为尖锐,在空旷的荒谷中来回激荡。

厉寒的短戟未停。左手戟自下方撩起,戟刃直取古心月腹部。古心月的剑向下压,剑身压住戟刃,将其压下。厉寒的右手戟又从上方劈落,戟刃直逼古心月头顶。古心月向后退了半步,短戟从他面前掠过,戟刃带起的风削断了他几缕发丝。

古心月的剑自侧面刺出,剑尖直指厉寒右肩。厉寒身体向左倾斜,剑尖从他肩头划过,割破了衣袍,却未伤及皮肉。古心月的剑势未歇,顺势向下一划,剑尖在厉寒手臂上豁开一道口子。鲜血自伤口涌出,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地。

厉寒低头望向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很长,从肩膀延至手腕。鲜血宛如一个被拧开的红色水龙头。

“你的剑,很快。”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戟,也不慢。”

厉寒抬起头,凝视着古心月:“但在下的戟,不止快。”他猛地向前冲去,短戟在空中划出道道暗红弧线。这一回更快了,快到古心月的剑只能勉强招架。两道身影在月光中交错闪现。

厉寒的左手戟从一个刁钻角度刺来,戟刃直取古心月后腰。古心月来不及转身,身体前倾,剑向后刺,剑尖点在戟刃上,将其弹开。但厉寒的右手戟已从上劈落,戟刃直奔古心月头顶。古心月避无可避,举剑上架,剑身横亘头顶。戟刃劈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巨响,古心月手臂震得发麻,连退数步。

厉寒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望着古心月。短戟垂在身侧,戟刃上沾着古心月的血。方才那一击虽未直接命中,但戟风在他额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自伤口渗出,顺着鼻梁淌下。

古心月抬手摸了摸额上伤口。指尖沾了血,嘴角微微上扬。

“你变强了。”

“你老了。”

古心月不屑地笑了,他的剑动了。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攻击。剑尖在月光中划出道道银白弧线,弧线极细极密,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厉寒的短戟迎上,戟刃与剑刃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古心月的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尖直取厉寒咽喉。厉寒身体后仰,剑尖从他咽喉上方掠过。他将手中短戟掷出,短戟在空中旋转,直扑古心月胸口。古心月的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将短戟劈飞。短戟凌空翻转,坠落在地,插入碎石中。

厉寒手中只剩一柄短戟。他的脸露狰狞之色。

古心月的剑没有停歇。剑尖直刺厉寒胸口,厉寒用短戟格挡,剑尖击中戟杆,震得戟杆嗡嗡作响。古心月的剑顺势向上一挑,剑尖从厉寒下巴划过,划破皮肤,鲜血涌出。

厉寒连退数步,用手捂住下巴。鲜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

“你输了。”古心月的声音很平静。

厉寒望着古心月手中剑身上滴落的血。他将短戟收起大声道:

“走。”

领头的人愣住了:“厉长老——”

“走。”厉寒的声音低沉。

一瞬间,十余道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古心月放弃了追杀,立于荒谷之中,目送他们消失的背影。此时月亮已西坠,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他转过身,朝城的方向飞去。这一次他飞得很慢。青云别院的院门敞开着。李想站在院门口,他看见古心月自天空飞来。古心月落在院门口,衣袍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你的人情,还了。”

“还了。还欠一次。”

古心月笑了。那笑意极轻。

“好。还欠一次。”

他向城中飞去。这一次他飞得很高很高,高到身影在天际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继而消失不见。

李想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白点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心的心悸了一下,纪墨从石屋中走出,手中握着那柄新剑道:

“师父,古心月前辈赢了吗?”

“赢了。”

“他受伤了。”

“那是他的荣耀。”

纪墨低下头,望着手中的新剑。剑身上的纹路在晨光中显得复杂而又好看。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抚摸,感受着那些纹路的起伏,感受着他与剑意的联系。

“弟子以后也要像古心月前辈一样强。”

“不用像他。像你自己就行。”

纪墨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望着李想。

“弟子像自己,能赢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