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合拢的那一瞬，天空恢复了一片澄澈的蔚蓝，几朵白云悠然飘过，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从不曾存在。但许多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然改变。
从归墟中活着归来的人里，有人带出了上古仙人的遗宝，有人寻得了失传已久的功法，有人收获了可助修为大涨的仙丹，也有人得到了延年益寿的仙果。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上都沾染了归墟的煞气。若只是零星半点，倒也无妨，煞气自会在仙界的清气中慢慢消散；可若是残留过多，轻则影响修为，重则危及性命。
李想身上也残留了一丝煞气，但并不碍事。回到青云别院后，他于松树下静坐，将黄金沙漏置于膝前，闭目凝神，运转仙元之气徐徐将煞气逼出体外。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洒落下来，在他脸上映出细碎的光影，平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他的修为已稳固在真仙中期。时间之果的药力尽数化开，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融入了仙元之中。时光之树的树干上又添了一圈年轮，默默记载着他踏入归墟、寻至时之主行宫、摘下时间之果的全过程。
次日十时许，青石道人推门而入。他已换回那件深蓝长衫，头发也用木簪重新束好，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他在归墟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李想不便多问。只瞧得出那煞气对他仙魂的侵蚀颇深，需得漫长时日方能复原。细看之下，他衣领处露出一截白色绷带，缠在锁骨下方，边缘隐约渗出血迹——看来青石道人在归墟中还受了伤。
李想并非好事之人，并未开口询问。
青石道人在他对面坐下，李想随即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归墟关闭后，仙界会有不少人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找你买消息。”青石道人端起茶杯，细细品味。“归墟里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机缘，又被谁得了去——这些在仙界可是值钱的买卖。那些没能进去的人，那些在门前踌躇不前的人，那些进了却未能深入的人，都想知道。他们愿意出高价。”
“你要我把归墟的事说出去？”
“不是白说，是卖。信息自有其价，你不卖，别人也会卖。与其让他们从别处打探，不如由你亲口来说。这样你还能赚上一笔，买丹药、购法器、换功法。你在仙界并无根基，青云别院空置多年，一穷二白。修炼的资源，你得自己去挣。”
李想沉吟片刻，拈起落在沙漏上的一枚松针，搁在石桌上。“卖消息的钱，够不够重修青云别院？”
青石道人愣了愣，嘴角微微扬起。他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去。
“够了。明日，自会有人登门。消息传得快，你可要抓住这波机会。”青石道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李想当年在修真界救下他分身魂魄的恩情。李想心中也明白得很。
果然，翌日清晨，院门便被叩响了。声音很轻，却颇有节奏——三下一顿，再三下一顿。
李想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锦袍，腰系玉带，指间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他面容圆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细缝，活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他的修为却是真仙巅峰，体内仙元浑厚如海。他自称姓钱，单名一个“来”字。
“钱来。在城里做些小买卖。”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名帖，双手奉上。名帖边缘压着精致的花纹，正面只书二字——“钱来”。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角鱼尾纹如扇面般展开。“听闻李仙友从归墟带回了不少消息，在下有意购买。”
李想看着他手中的名帖，并未伸手去接。“你出什么价？”
钱来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仙石。”
仙石，乃仙界通用货币，与凡间的灵石一般，可用于修炼、交易、布阵。一万仙石，约莫是一位真仙初期修士在仙界的中等年收入，足以买下一座不错的洞府，换一枚二品仙丹，或是一件下品仙器。钱来的手指粗壮，指甲修剪齐整，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李想看着他的手。“不够。”
钱来的笑容微微一滞。他那双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些许，露出精明锐利的目光。他上下打量着李想，目光在其周身来回游移，仿佛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随后，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仙石。
“归墟第一层的地形、煞气分布、守护兽的种类与弱点。三万仙石，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钱来的笑容虽已恢复，却比先前淡了几分，眼神也愈发犀利。
“成交。”李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归墟第一层的地形、煞气分布、守护兽的信息一一刻入。他的神识在玉简中飞速书写，将他走过的每条路径、遭遇的每只煞兽、跨越的每道煞气河流都详尽记录。地图上清晰标注了安全区、危险区、水源位置及妖兽巢穴的分布。钱来接过后注入仙元，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先是微蹙，继而舒展，最后嘴角上扬。他是个商人，这枚玉简到了他手中，不知会被复刻多少份，届时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好。”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李想。李想神识一扫——仙石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散发柔和白光，不多不少，恰好三万块。他将储物袋收入空间戒指。
钱来转身离去，李想送至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钱来走后不久，第二批人便到了。来人是个年轻女子，身着一袭淡绿长裙，长发及腰，面容清秀，修为是真仙后期。她自称姓林，单名一个“薇”字。她出价五万仙石，求购归墟第二层的地形与机缘分布。
五万仙石。李想没有还价。
他将归墟第二层的地形、煞气河流的走向、宫殿的方位刻入另一枚玉简。他没有标注时之主行宫的具体位置——他不愿让太多人知晓时之主的传承已被人取走，否则会给青云别院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在玉简中将那座宫殿标注为“未知遗迹”，并在旁注中写道：“遗迹内的传承已被取走，遗迹本身已无探索价值。”
林薇接过玉简，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谢过道友，这里是五万仙石。”说罢收起玉简，转身离去。
午时，第三批人来了。来者是一位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瘦，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他的修为同样是真仙巅峰，体内仙元的浑厚程度远超钱来数倍。他的目光在李想身上停留良久——不像钱来那般上下打量，而是直直地望着李想的眼睛。那双眼中蕴含着复杂的神色：好奇、审视、怀疑、期待，以及一些李想难以言明的东西。他出价十万仙石，只为求一个答案：“时之主的传承，是不是被你得了？”
李想沉默了片刻。一枚松针从头顶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是。”他没有否认。因为否认毫无意义——时之主的传承已融入他的仙魂，扎根于他的时光之树，浸透了他的时间法则。这些东西会在他的修炼中不断显现，根本瞒不住。与其被人查出，不如坦然承认。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放在石桌上。这袋子比钱来和林薇的都大得多，也更沉。
“老夫姓陈，单名一个‘远’字。散修，真仙巅峰。”他注视着李想，“老夫困在真仙巅峰已有多年，需要时之主的时间法则来打破瓶颈。你虽是真仙中期，时间法则在你手中尚不能发挥全力，但老夫愿出价请你出手一次，借时间法则助我突破。”他的语气平静，眼中却燃着一种渴望——那种眼神李想很熟悉，曾在穆长老眼中见过。
李想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次出手，十万仙石？”
“二十万仙石，而且现在便可开始。”
“现在？你的修为……”
“这点你不必担心。”李想早已看出，陈远的突破只缺一个契机，故而他才如此笃定。
“成交。”陈远也是个爽快之人。
“请稍候。”李想一挥手，在院门处布下一道防扰阵法。随后他取下胸前的黄金沙漏，将它举至陈远面前。沙漏的金光倾泻而下，将陈远的白发染作金色，白袍化作金衣，双眸亦镀上一层璀璨光华。陈远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很快便进入了最佳修炼状态。
时间法则在李想的仙魂中涌动，识海里的时光之树枝叶轻轻摇曳。
时间加速。他将陈远周遭的时间流速提升至五百倍。在正常流速下，陈远的突破或许需要数年乃至更久；而在时间加速的作用下，那些岁月被压缩成了极短的刹那。十天后，陈远的修为终于松动——那道多年未破的瓶颈裂开一道细缝，虽纤细，却已足够。
陈远敏锐地感知到突破将至，当即收功睁眼，从石凳上站起，朝李想深深一揖。
“老夫欠你一个人情。”留下这句话后，他便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