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碾过长安街上的残雪。
车轮卷起一层脏兮兮的冰水,甩在路边光秃秃的杨树干上。
车头那个纯银飞天女神立标,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京城大饭店门口。
老周推开厚重的防弹车门,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跳下车。
皮靴踩在花岗岩台阶上,嘎巴直响。
他那条变异的粗胳膊往前一伸,纸袋直接拍在大堂经理胸口。
“全包了。”老周喷出一口白气,嚼着烟叶沫子含混不清。
“顶层中餐厅,别拿苍蝇蚊子来烦咱老板。”
经理被砸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扯开牛皮纸一看。
一捆捆散发着油墨味的绿花花美金,混着盖了军委红戳的特批条子。
他两腿肚子瞬间转筋,舌头在嘴里打了结。
“这、这……首长您楼上请!我这就拉隔离带!”
顶楼包厢,暖气片烧得烫手。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老红木家具特有的酸腐味,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香精味。
贺星洲把黑皮风衣挂在黄铜衣架上。
大马金刀地靠在主位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火机。
“咔哒。”
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了圆桌对面楚教授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
老头戴着副镜腿缠着白胶布的树脂眼镜。
局促地搓着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粉笔灰。
“星洲啊,这地方吃一顿,得我半个月工资吧……”
楚教授喉结滚了滚,干巴的嘴唇直哆嗦。
旁边霍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骨瓷茶碗嗡嗡响。
“老楚!你这酸腐文人就是穷讲究!”
老头子中气十足,红光满面,扯着领口透气。
“这小子现在拔根腿毛都比咱俩腰粗!今儿敞开肚皮造!”
包厢门推开。
服务员推着餐车,手都在抖。
盘子里装的,全是贺星洲从空间静止仓库里提出来的尖货。
两只变异的高山雪羊后腿,烤得滋滋冒油。
一大盆用灵泉水炖的野生老山参土鸡汤。
汤盖一掀。
那种夹杂着草木生机的浓烈肉香,活像长了倒刺,硬生生顺着鼻腔往下钻。
老周眼睛都绿了,伸手就去抓酒瓶。
“咔吧”一声拧开那瓶存放了不知多少年的茅台。
酱香味猛地炸开,把屋里的红木酸味全给盖了过去。
楚教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楚爷爷,您尝尝这个。”
贺星月拽了张餐巾纸,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油。
小丫头腮帮子嚼得鼓鼓囊囊,油乎乎的手往毛衣兜里掏。
掏了半天。
扯出一叠揉得皱巴巴、边缘还沾着半块干巴饭粒的草稿纸。
“给。”她把纸往前一递。
纸张在玻璃转盘上滑过,停在楚教授面前。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框。
“星月啊,吃饭就吃饭,做啥作业……”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视线随意往纸上扫了两行。
就这一眼。
楚教授捏着筷子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那块夹了一半的羊肉,“啪叽”掉在裤裆上,油渍瞬间洇开。
他压根没发觉。
呼吸像拉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这……这个流体常数……你、你把风洞边缘的阻力值带进去了?”
老头猛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大腿撞在桌沿上,疼得闷哼一声。
他两只手死死抓起那叠破草稿纸,纸张被他抖得哗啦啦直响。
贺星洲吐出一口青烟,手指在桌面轻叩。
“苏国老大哥五年没解开的空气动力学公式。她昨晚用了一个钟头。”
楚教授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顺着眼角往下淌,砸在镜片上。
他一把扯掉眼镜,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干瘪的嘴唇上下碰着,连不成一句整句。
“通了……全通了!那些毛子死活不肯卖给咱们的战机涂层数据……”
两行浑浊的眼泪直接顺着老头的脸颊砸在桌面上。
他死死抱着那几张破纸,活像护着命根子。
“国宝……星月丫头,你是咱们国家的命脉啊!”
霍老爷子也愣了。
他虽然不懂公式,但知道这玩意儿在军工领域的斤两。
老头子捏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包厢里气氛正热烘烘的。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后跟踹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妈了个巴子的!哪个孙子敢占小爷的常包房!”
一声嚣张的公鸭嗓,穿透隔音木板砸进屋里。
紧接着是服务员带着哭腔的哀求。
“哎哟宋少!里头是外宾和军委的贵客,您千万别……”
“滚一边去!”
“砰!”
两寸厚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
一股子浓烈的洋酒味混着古龙水香,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鸡汤味。
门口站着四五个歪戴着军绿栽绒帽的年轻人。
清一色的呢子大衣配喇叭裤,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
领头那个留着小分头,脸颊泛着酒后的不正常潮红。
脚底虚浮,眼神斜着往包厢里瞟。
“我当是哪路神仙。”
分头青年吐了口口水在名贵地毯上,伸手点着霍老爷子那张背光的脸。
“几个土老帽,也敢在京城大饭店顶层摆谱?”
他打了个酒嗝,鼻孔朝天。
“今儿小爷我在这儿请外宾谈外汇额度,赶紧卷铺盖滚蛋!少在这碍眼!”
贺星月吓得往贺星洲身边缩了缩。
贺星洲没动弹。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眼皮微微一抬。
瞳孔里倒映着门口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二代,像在看几具正在降温的尸体。
霍老爷子脾气爆。
刚想拍桌子骂娘。
坐在这头啃骨头的老周先不乐意了。
他正吃得满嘴流油,被这股冷风一吹,手里的半根骨头砸在碟子上。
“操。”
老周拿独臂胡乱抹了把嘴。
那条洗过毛伐过髓、粗得像水桶的右胳膊,反手抓起桌上那半个喝空的茅台白瓷瓶。
“老板,这京城的绿头苍蝇,叫唤得比咱们西北的狼崽子还难听。”
他咧开嘴,瞎眼那一侧的面皮剧烈抽搐。
话音还没落地。
老周腰胯猛地一拧,脊椎骨爆出炒豆子般的脆响。
“呼——”
半个茅台酒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化成一道白色的残影。
分头青年那句脏话还卡在嗓子眼里。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白瓷瓶精准无误地砸在他张开的嘴上。
瓷片当场炸裂,飞溅的碎片割破了他的脸颊。
“啊——”
凄惨的变调哀嚎瞬间刺破走廊。
那小子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往后倒飞出去,结结实实砸在走廊的罗马柱上。
满嘴的牙齿混着血肉模糊的碎瓷片,喷泉一样往外吐。
下巴直接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后面跟着的几个顽主全傻眼了。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两腿直打摆子,一股尿骚味顺着裤腿往下淌。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白瓷粉末。
重新抓起那只油腻腻的羊腿,撕下一大块肉嚼得嘎巴直响。
他独眼斜睨着门外那几个吓破胆的二代,含糊不清地冲里头喊。
“老板,这几个货色骨头太软,不够扔的啊。要不,我把他们老子也揪过来凑个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