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省的夜风又黏又湿。
海面上飘过来的咸腥气,顺着码头那生锈的铁丝网缝隙里直往人鼻孔里钻。
雷老板穿着花衬衫,脚底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拇指搓着核桃皮发出的咯吱声,在夜里响得刺耳。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三千来号人。
全剃着光头,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开山刀、五连发猎枪,甚至还有焊着钢钉的棒球棍。
阵地最前头,几十个脏兮兮的沙袋垒成几个掩体。
两挺从东南亚走私来的老式重机枪架着。
机枪旁边还蹲着几门掉漆的迫击炮,炮口直指大马路。
“大哥,哨子来信了。”
一个瘦猴小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脚底下绊了个废轮胎,差点啃一嘴泥。
“来、来了!那帮北方土包子的车队进大路了!”
雷老板把核桃往兜里一揣。
朝地上啐了口带槟榔渣子的黄痰,拿鞋底搓了两下。
“来送死还挑时候。”
他摸着油光锃亮的大光头,眼角那道刀疤跟着肉皮抖动。
“都给我精神点!等会儿那什么破卡车一露头,先拿炮弹招呼!”
瘦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大、大哥,我听眼线说,他们车壳子上全焊了铁皮……”
“铁皮?焊钢板也不好使!”
雷老板一巴掌扇在瘦猴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老子这炮弹是美国佬退下来的穿甲货,专门砸坦克的!”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去,让机枪手把子弹链捋顺溜了,别特么关键时刻卡壳!”
话音还没散在海风里。
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抖了起来。
起初是碎石子在柏油路上微微弹跳,接着变成了闷雷一样的轰鸣。
远处黑漆漆的大道尽头,亮起两盏刺眼的白光。
然后是四盏、十盏、几十盏。
一百道惨白的光柱撕裂夜色,像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生生碾压过来。
打头的一号乌拉尔重卡。
车前那块厚重的V型除雪钢铲,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贺星洲嘴里咬着半截大前门。
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档位推到底。
军靴死死踩住油门。
驾驶室里充斥着浓烈的劣质柴油味。
暖风机呼呼吹着,挡风玻璃外头那些沙袋阵地越来越近。
贺星洲盯着前方,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撞过去。”
他对着仪表盘上的无线电只说了三个字。
“哐当——嘶啦——”
码头外围那几道带倒刺的铁丝网,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像纸糊的一样被重卡生生撕烂,缠在巨大的越野轮胎上直接搅成铁疙瘩。
雷老板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开火!打啊!傻站着等死啊!”
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哒哒哒哒……”
重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黄澄灿灿的子弹壳弹了一地。
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头车的防弹装甲上。
连火星子都没擦出来几个,就全崩飞了。
车漆都没掉一块。
“炮呢!放炮!”雷老板急得跳脚,抢过旁边小弟的猎枪朝天开了一枪。
“咚,咚。”
两发迫击炮弹拖着尾巴砸在车队中间。
炸开两团火光。
泥点子混着沥青块乱飞,重卡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往前拱。
“就这点火力也敢出来混社会?”
二号车顶的装甲盖子猛地掀开。
老周半个身子探出来,独臂一把扯掉车载苏制迫击炮的帆布罩子。
旁边几个老兵手脚麻利地往炮管里填弹。
“给老子砸!”
老周满脸油汗,瞎眼周围的肌肉疯狂扭动。
“砰砰砰——”
十几门苏制重型迫击炮同时怒吼,底座砸得车顶钢板嗡嗡作响。
带穿甲弹头的炮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精准地落进雷老板的阵地里。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几个垒沙袋的机枪阵地直接被掀上了天。
残肢断臂混着烧焦的沙子扑簌簌往下掉。
机枪的枪管被炸成扭曲的麻花状。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盖住了海风的咸味。
重卡一字排开,在码头空地上急刹停住。
轮胎摩擦地面飘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车厢门“哗啦”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三十个穿戴着苏制重型防弹胸甲的壮汉跳下车。
皮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他们连大口径机枪都没拿,全端着刺刀,甚至空着手。
刚才喝了浓缩灵石水洗毛伐髓。
这群老兵骨头缝里那股子狂暴的力量正愁没地方发泄。
老周冲在最前头。
他连枪都嫌碍事,半路顺手从废弃仓库边上抄起一根两米长的工字钢。
那玩意儿足有上百斤重。
在他那条变异的粗壮独臂里,拿在手里像根空心竹竿。
“来啊!刚才谁特么开的枪!”
老周张着大嘴狂笑,吼声震得路灯泡“啪”地炸碎。
一个不要命的黑帮马仔端着猎枪冲过来。
还没来得及扣扳机。
老周抡圆了胳膊,工字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过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夜空。
那马仔连人带枪被砸成了两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十几米。
撞在集装箱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哎哟卧槽!老子这手劲儿,拔柳树都不费劲!”
老周看着手里的钢管,兴奋得直舔干裂的嘴唇。
二子速度快出残影。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跃起三米多高,直接跳进人堆里。
双手抓住两个光头的脖颈,往中间狠狠一撞。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他嫌弃地甩甩手。
“妈的,这身防弹甲怎么轻飘飘的,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
“太慢了!你们都没吃饭吗!”
赛买提那条变异的腿爆发出恐怖的弹跳力。
一记鞭腿抽在一个小头目的胸口。
胸骨当场凹陷下去一个大坑,碎肉混着黑血从嘴里狂喷出来。
这根本不是火拼。
是一场热武器和超人类结合的单方面降维屠杀。
三千多号亡命徒,平时在广省横着走。
现在像被割倒的韭菜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开山刀砍在老兵们的胸甲上,直接崩断刀刃。
没死的黑帮分子全扔了刀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裤裆里尿液横流,腥臊味冲天。
雷老板早就瘫在了一辆废旧叉车底下。
两腿抖得跟打摆子一样,黄豆大的冷汗把花衬衫全浸透了。
老周走过去,扔了沾满碎肉的工字钢。
单手薅住雷老板的后脖领子。
像拎一只死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一路拖着走到头车前头。
贺星洲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室。
军靴踩在沾满血水的水泥地上,发出吧嗒的响声。
嘴里的烟刚好抽完。
他随手把烟屁股弹进血洼里,冒出“呲啦”一声轻烟。
老周手一松,雷老板“吧嗒”砸在贺星洲脚边,摔断了两颗门牙。
“咳咳咳……好汉、好汉饶命……”
雷老板满嘴血沫子,顾不上擦,趴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贺爷……贺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伸手想去抱贺星洲的腿。
“那三十万外汇,我还!我双倍……不,十倍还你!你要码头我全给,留我条狗命,我给你当马仔……”
贺星洲微微偏过头,躲开那双脏手。
他从夹克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两圈。
“我嫌你脏。”
话音刚落。
贺星洲抬起脚,军靴坚硬的厚底踩在雷老板后背第三节脊椎骨上。
脚腕子微微用力,往下狠碾。
“咔吧”一声闷响。
脊骨当场碎成几截,白色的骨茬子甚至扎透了衬衫。
雷老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两眼一翻,瘫在泥水里没了动静。
广省的地下教父,就这么交代了。
贺星洲掏出条白毛巾,擦了擦手背上崩到的血点子。
随手扔在雷老板脸上,盖住了那双死鱼眼。
“老周,带人去把那几艘百慕大过来的货轮封了。”
他扯了扯皮夹克领口,语气淡得像刚踩死一只蚂蚁。
“挨个清点舱单,今晚接管整个南方的走私线。”
老周那只仅剩的眼珠子冒着贪婪的绿光。
“好嘞老板!我这就去把他们船底的裤衩子都翻出来!”
他甩着变异的胳膊,招呼着那群怪物一样的老兵往码头深处走去。
海风稍微小了点,却怎么也吹不散满地的血腥味。
贺星洲站在探照灯下,正盘算着怎么把船舱里的金砖弄进空间。
腰间那个黑色牛皮套子里的卫星电话,突然诈尸一样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子铃声在死人堆里显得特别突兀。
他皱了皱眉,伸手掏出那块砖头大小的机器。
大拇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贴在耳边。
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苏婉清的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背景音里全是玻璃砸碎的清脆响声,还有外语混杂的粗野叫骂。
“星、星洲……”
她平日里那股子傲娇的京腔全没了,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和颤抖。
“你接、接通没……”
贺星洲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手指骨节捏得电话外壳咯吱作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慢慢说。”
“大本营……出事了!”
苏婉清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躲避什么。
“有帮老外……带着枪,冲进商业街打砸了,他们拿着合同要……”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盲音紧接着刺进贺星洲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