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大鼓被赤膊的汉子敲得“咚咚”直响。
鼓点密集得像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急雨。
震得人胸腔里的脏器都在跟着发颤。
贺星洲嘴里那根大前门的烟灰,被鼓声硬生生震断。
掉在黑皮夹克的领口上,他没伸手去掸。
半眯着黑眸,透过青灰色的烟雾,死死锁住前方。
人群豁口处。
那个踩着节拍窜进篝火红光里的身影,带着股野蛮生长的冲劲儿。
正是之前在黑松林边上,被他一枪盲射雪豹,震得服服帖帖的维族驯马神射手,阿依慕。
平时这丫头总套着件灰扑扑的破皮猎装。
今晚却换了身刺目的维族大红裙。
裙摆层层叠叠,料子薄得能透出里头修长紧致的腿部轮廓。
“卧槽……这、这不是那个玩弓箭的野丫头么!”
老周那只独眼差点飞出眼眶。
他使劲吞了口泛着羊膻味的唾沫,喉结上下直滚,发出咕噜一声。
“娘的,换了身皮,我都、都没认出来。这腰段,绝了!”
赛买提瘸腿往前蹭了两步,脚底打滑踩着一块滚烫的崩出来的木炭。
“哎哟卧槽烫烫烫!”
他单脚跳了两下,顾不上揉,瞪着大眼珠子猛瞅。
“这红裙子……嘶,那布料是咱们纺织厂上个月刚出的残次品吧?咋穿她身上跟仙女下凡似的。”
阿依慕赤着两双白嫩的脚丫子,没穿皮靴。
直接踩在铺了厚雪的羊毛毡毯上。
脚趾头被冰雪激得微微泛红,却踩着鼓点转得飞快。
裙摆随着扭胯的动作,猛地绽开成一朵硕大的红花。
篝火堆里的红松木“噼啪”炸开,火星子乱窜。
热浪卷着她身上的沙枣花香,还有那股子掩不住的野性体味。
直勾勾地往贺星洲的鼻管里钻。
她的舞蹈没那么多扭捏。
全是原始的、带着侵略性的勾引。
腰肢往后一仰,柔韧得像张拉满的角弓。
双手举过头顶交叉,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跟鼓点咬得死死的。
那双深邃立体的异域眼窝里,眼波流转。
不管身子怎么转,眼神始终像带倒刺的钩子,死死挂在贺星洲脸上。
火光打在她挺翘的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顺着下颌线,滑进脖颈深处。
周围几万个喝高了的牧民汉子,全疯了。
口哨声、怪叫声,差点把天上的黑云给掀翻。
“哦吼——”
“跳得好!给新王献舞!”
贺星洲脊背往后一靠,懒散地陷进宽大的狼皮椅子里。
他左手夹着烟,右手顺势从腰间拔出那把刚得来的黄金弯刀。
“锵。”
半月形的刀刃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发闷。
他粗糙的大拇指腹,缓缓摩挲着刀柄上镶嵌的红玛瑙。
玛瑙冰凉,却压不住他血管里奔涌的燥热。
黑眸底下的火星子,比前头那堆两层楼高的篝火还亮。
看阿依慕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落进陷阱的猎物。
透着赤裸裸的欣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鼓点越来越急。
阿依慕的舞步快得只能看见一团红色的残影。
就在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咚!”
最后一声重鼓砸下。
牛皮鼓面发出痛苦的闷响。
阿依慕的身形猛地顿住。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红裙跟着发颤。
两颊染着两团火烧云一样的酡红。
转过身,从旁边一个哈萨克大婶手里,接过个镶着银边的木碗。
里头盛满了发酵过头的马奶酒。
她赤着脚,踩着咯吱作响的薄雪。
一步步走到贺星洲跟前。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烂泥和雪水混杂的地上。
泥水溅在裙角上,她像感觉不到脏,也感觉不到冰。
双手托着银碗,举过头顶。
下巴微扬,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透着绝对的臣服。
“王。”
她嗓音发颤,带点维族特有的卷舌音,软糯里夹着野性。
“请喝下这碗酒。”
贺星洲盯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弯刀随手拍在椅子扶手上,刀鞘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烟头直接吐进脚边的雪坑,呲啦灭了。
大长腿一敞,弯下腰。
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接过那碗酒。
没半点犹豫,仰起脖子,直接往喉咙里灌。
辛辣酸烈的马奶酒顺着食道往下烧。
几滴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
滑过冷硬的下颌线,滴进敞开的羊毛衫领口,带着凉意。
“哐当。”
空碗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转了半个圈。
下一秒。
贺星洲那只沾着酒气的大手,猛地探出去。
一把攥住阿依慕柔若无骨的纤腰。
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红裙布料,烫得阿依慕浑身一激灵。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霸道得不讲理的怪力,直接拽离了地面。
身子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砰。”
结结实实地砸进了贺星洲宽阔硬挺的怀里。
直接坐上了他那条裹着军裤的大腿。
阿依慕两只手慌乱地抓着他的皮夹克前襟。
感受到皮料底下那种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胸肌,还透着炽热的体温。
脸蛋瞬间红得滴血,烫得惊人,连耳根子都烧着了。
她咬着下唇不敢乱动,乖得像只被头狼叼住后脖颈的狐狸。
“卧槽!好!”
老周在旁边激动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手里的羊骨头捏碎。
“老板威武!这就对了嘛!这酒喝得提气!”
他扯着破嗓子带头起哄。
底下的赛买提和几千号兵团老兵,跟着举起手里的酒壶。
嗷嗷叫唤的声音连成一片。
把木拉提那帮牧民的情绪也给彻底点着了,整个雪原的夜空都被这阵狂吼掀翻。
贺星洲单手揽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另一只手搭在那把黄金弯刀的刀柄上。
最烈的酒下了肚,最利的刀握在手。
这会儿,连最野的女人也服服帖帖缩在怀里。
他舔了下沾着马奶酒的唇角。
俯下身,鼻尖贴着阿依慕的耳廓。
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抖什么。刚才扭腰的时候不是挺狂么。”
贺星洲声音哑得厉害,像含着口沙子。
阿依慕呼吸急促,结巴着开口。
“我、我没抖……是风大……”
“别扯淡。”贺星洲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给怀里的人。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篝火,死死盯着南方的黑夜。
眼底的占有欲瞬间转化为暴虐的杀机。
“老周!”
他扯起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吵闹。
老周赶紧凑过来,独眼眨巴着。
“在呢老板!您说,是不是要给这位新嫂子安排个暖和的毡房?”
“安排个屁。”
贺星洲把阿依慕的腰往怀里又搂紧了半寸,勒得她轻哼一声。
“去库房,把那批刚从老毛子手里弄来的穿甲弹拉出来。”
他手指敲着刀柄,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马奶酒不够劲儿。”
他扯开一个残忍的冷笑。
“到了广省,老子要拿雷老板那杂碎的头盖骨,装酒喝。通知全车队,给油管解冻。”
老周愣了一下,看了眼天色。
“老、老板,这还没亮天呢,现在就动?”
“就现在。”贺星洲眼里的狠劲儿快溢出来了。
“老子等不及听那几声炮响了。去告诉赛买提,谁他娘的掉队……”
他咬着牙缝挤出半句话。
“直接绑在除雪铲上,拿去给车队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