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膝于蒲团之上,凌云闭目凝神,运转周天。
这一静修,便是整整七日。
内门灵气充沛,这竹林石府更是清静幽深,七日间,他将全身灵力梳理了一遍,体内的灵力更是有如奔流不息的江河,沉稳绵长。
这一日清晨,凌云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不知为何,他忽地心血来潮。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似是冥冥之中提醒自己,今日有事发生。
他当即收敛心神,正欲起身之际,洞府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敢问……可是凌云道友洞府?”
声音穿透禁制,在空旷的石府中回荡。
修士若非闭死关,亦或是到了突破的紧要关头,并不会刻意隔绝所有外界气息。
加之凌云初来乍到,心中也担心卫澈或阁中会有其余事务安排,便未将门外的声音通道关闭。
听着这道声音,凌云不由微微愣了一下。
这声音入耳之时,他只觉得有些熟悉,可若要仔细分辨,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听过。
而同门之中,唯有修为不分高下、且非同峰同阁的弟子,才会客套地称上一声“道友”。
自己刚入内门不过数日,平日里交友极少,只有寥寥数人,除了清风阁的几位同门和外事阁众人外,只有天罡峰几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会是谁在此时特意寻上门来呢?
带着几分疑惑,凌云起身挥袖,打开了洞府大门。
“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退开,外界清冷的晨雾与竹香随之扑面而来。
借着散开的薄雾看去,石阶外不远处的小径上,一道身影正向着洞府缓缓走来。
那人步履显得有些局促,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几分迟疑,似乎在来此之前心中经过一番挣扎。
直到那人走到石阶前,凌云才看清来人的样貌,他眼眸一凝,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是他?
凌云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登门拜访的,竟然会是此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凌云有过“一战”之缘的洛鹄。
那日在外门晋升擂台上,凌云的对手便是这位炼气巅峰的丹鼎司“弃徒”。
当时的战斗还历历在目,二人各显本事,最终凌云仅凭着微弱的优势将其击败。
而这洛鹄倒也磊落,落败后并未狡辩,反而心服口服,坦然承认自己被凌云“上了一课”。
“洛师兄?没想到竟是你。”
凌云收敛了惊诧,侧身让出道路,微笑道:“外间晨露重,若不嫌弃,还请入府一叙。”
见凌云如此,洛鹄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躯明显松了几分,他抬手恭敬行了一礼:
“打扰道友清修了,请。”
这处新的洞府虽然宽敞、却也简陋,除却一个蒲团、一个石桌、几张石凳外,并无他物。
凌云引洛鹄到石桌旁坐下,随后又取出一套茶具,顺手灌入一壶温热的泉水,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
洛鹄双手接过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目光在洞府四周打量了一圈,眼中流露出几分异色:
“这望云峰虽然清冷,但胜在灵气充裕,环境幽静且无扰,确是个静修的好地方。”
凌云坐在对面,温和笑道:
“长老宽厚,许我自己挑选落脚之处,我便选了这片竹林。”
“倒是洛师兄,不知今日寻到我处,所为何事?”
听到这一声“洛师兄”,洛鹄神色微微一动,眼中泛起几分复杂,旋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你今日叫我一声师兄,我这一趟便没有白来。”
“哦?”
凌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洛鹄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师弟可知道我的来处?”
凌云神色从容的答道:“有所耳闻,但不确切。”
洛鹄直言道:“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曾是外门丹鼎司弟子,这是外门都知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后来出了一些意外,导致我被逐出丹鼎司,成为记名弟子,且要受罚数十载。”
凌云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洛鹄看着他,继续问道:“那凌师弟可知否我是因为何事受罚?又为何会被丹鼎司驱逐?”
凌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声道:“师兄若是愿意细说,师弟便好好听着。”
洛鹄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许多事一言难尽,但外门都在传:我私下炼制了一种特殊的丹药,名为‘融灵丹’。”
“不仅如此,还找了几名师弟替我试丹,后来这些师弟陆续出现灵力逆涌、经脉灼伤的异状!”
“最终一人经脉寸断当场身亡,两人修为倒退,还有两人……重伤未愈。”
说到这里,洛鹄顿了一下,苦笑着说:“这些事情,师弟应该都听过吧。”
凌云缓缓点了点头:“确有耳闻。”
洛鹄眼神中透出一股愤恨之色:
“世人都以为我洛鹄利欲熏心,为炼制丹药不择手段,甚至拿同门师弟的性命当做儿戏。”
“可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不过是落入他人圈套的一个傻子罢了。”
凌云眼神微凝,并未插话。
“当年我醉心于丹道,在丹鼎司中炼丹技艺也算拔尖,一日,一名内门师兄突然暗中找上我。”
“他给了我一份古旧的丹方,声称是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名为‘融灵丹’,此丹若能炼成,可助炼气弟子融汇灵力,大大提升突破筑基的希望,并且还能提升筑基之威。”
“此人是谁?”凌云剑眉微挑。
“我不知道,那件事情之后,我被驱逐出丹鼎司,再也未曾见过此人。”
“后来呢?”凌云问。
“后来,便是传闻的那些事情,我拿师弟试药,结果丹毒爆发,一人当场经脉断裂身亡,其余四人修为倒退、留下病根。”
洛鹄苦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自嘲:
“再之后,主事长老便要废我修为,逐出宗门。”
“所幸,云虚子前辈护住了我,但即便如此,我也依旧被丹鼎司驱逐,贬为记名弟子,索幸修为还在。”
“云虚子前辈?”
凌云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唠唠叨叨、说话滔滔不绝的白胡子老爷爷。
“恩,”
洛鹄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敬重与感激,“前辈虽只是丹鼎司教习长老,但却地位尊崇,年岁极大,莫说丹鼎司主事长老,就连内门那些阁主,也需要给他几分薄面。”
听到这里,凌云沉吟了片刻,随后抬眼看向洛鹄:
“洛师兄今日特意寻到我这,又将这番旧事尽数告知,想必不止是为了倾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