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一旁正大口喘着粗气的凌云,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凌师弟,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雷火拍了拍凌云的肩膀,眼里满是欣赏,“你小子,现在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剑客了。”
凌云此刻却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点头致意,随即盘膝而坐,合上双眼,默默调息。
方才那一式对他的消耗,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不仅将他体内的灵力抽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神魂都隐隐作痛。
雷火也极有默契的守在一旁,没再去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他双眸睁开,神色复杂地看向雷火。
随后,凌云极为郑重地对雷火行了一礼:“多谢雷师兄刚才手下留情。”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刚才那一招,雷火已经手下留情了,以雷火的实力,绝对有许多种更为轻松的办法去化解。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去硬接这一剑。
不仅如此,在接下那一剑后,雷火显然害怕残余的劲力会伤到已经脱力的凌云。
他硬是将此招产生的力道尽数散去后,才顺势将凌云轻柔地引到了一边,这个过程中,没有让一丝一毫的余波波及到凌云。
任何对招,在对敌人造成伤害的同时,对自己也同样会产生冲击。
可刚才,雷火就像是一块海绵一般,不惜耗费灵力,将本该由两人共同承受的冲击力尽数吸收、化解。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他最在意的那柄剑,被凌云的半截凡铁,划出了一道白痕。
听了凌云的话,雷火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你刚才那一招确实不错,我敢说,放眼整个宗门,炼气境中,能接下这一招的人,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雷火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师弟,这一招未免也太险了些。”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式施展后,你剩余的灵力应该不够再支撑你用其他招式了,也就是说,这是你最后的手段。”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之际,绝不可轻用。”
凌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拱手受教。
雷火说完,脸上顿时又露出几分苦涩,他轻轻摩挲着自己剑上的那道白痕,苦着脸哀叹。
“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还好你刚才用的是把破剑,这要是用了师尊给你炼好的剑,只怕……”
“要是‘瑶光’现在这个样子,被瑶儿看到了,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凌云直到此时,才注意到雷火那柄赤红长剑上清晰可见的白痕。
顿时,他心中的歉意又多了几分,连忙抱拳赔礼道:“师兄,这……实在是抱歉,都怪我出手没轻没重的。”
雷火依旧摆了摆手,“嗐!说这些干嘛,不过,你刚才出手确实是没轻没重的。”
凌云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雷火。
突然,他好奇的问道:“师兄,此剑……名为瑶光?”
雷火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瞧见他这副神态,凌云顿时明了,笑道:“瑶光,瑶光……那这把剑,肯定和瑶师姐有关系吧?莫非……是师姐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雷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把剑……是当年我和瑶儿在外历练时,在一处前人遗留的洞府里,发现的一对剑胚。”
“后来,我求着师傅,教了我一套特殊的铸造之法,再加上许多稀有的材料,整整花了八年的时间,终于铸成了两把彼此牵引的剑,我手里这把名为:瑶光,另一把,叫做:流火。”
凌云听到这,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含笑道:“师兄,你心里明明对瑶师姐在乎得不得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一直躲着她呢?”
“哎……”
雷火听了这话,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洞内一时又安静了下来,突然,凌云轻声问道:“师兄,这剑上的白痕,可有办法修复?”
雷火低着头,用手指不断地抚着那道白色剑痕。
过了许久,他眼中的肉疼竟是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不用了。”
雷火洒脱一笑,没有丝毫犹豫,顺手将长剑瑶光,收回了鞘中。
“万物盈亏,自有其定数,强行去修复它,并无意义。”
他转头看向凌云,声音中多了一丝开阔,“当年我和瑶儿得此剑胚,又花费八年将其铸成,本以为它是完美无瑕的存在。”
“可你这一剑却让我明白,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完美?天道尚且不争,若是强求此剑毫无瑕疵,反倒落了下乘,这道痕迹留着,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它顺应了今日你我的一场缘法,也挺好。”
凌云看着雷火,这一瞬间,他仿佛从他身上,看出一丝融于天地的道意。
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求完美,方能承载万物之变。
凌云心有触动,对雷火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他赞同道:“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凌云再无半点懈怠。
这一次后,雷火也不再顾忌,开始主动给凌云喂招。
除了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境以外,其余地方,雷火丝毫没有任何留手,在雷火这位经验丰富的筑基修士不断的打磨下,凌云对剑道的理解不断提升。
他出剑越来越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自然、圆融。
时光在枯燥又为充实的磨砺中悄然飞逝。
直到这一天,异变突生。
嗡!
一声锐利至极的剑鸣声响起,瞬间撕裂了天罡洞内平静,剑鸣声中,仿佛一柄绝世神兵在吐露锋芒,剑意之中,竟隐隐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地火之威。
“这是……师尊的气息!”
正在观察凌云练剑的雷火猛地一震,黑红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极度敬畏的神色。
紧接着,一股如火如荼、如金如曜的可怕气息,如潮水般降临在天罡洞内。
洞府中央的虚空中,赤红与暗金交织的光芒飞速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道散发着炽热波动的火红虚影。
雷火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双膝跪地,对着那道火红虚影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雷火,拜见师尊!”
这道虚影正是天罡峰的掌控者:雷罡。
面对雷火的叩拜,虚影只是神色淡漠地“嗯”了一声,旋即,他的目光便直接投向了一旁的凌云。
凌云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前一刻,他还在洞中修炼剑法,却没想到雷罡长老会以这般神仙手段亲临此处。
他自然没有雷火那般郑重的跪拜大礼,但身为小辈,他依旧表现得极为恭敬。
顾不得整理衣衫,长剑负后,对着雷罡的虚影长揖及腰,声音不卑不亢。
“弟子见过锻尘长老。”
“嗯。”
雷罡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凌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随后,却见那道火红虚影长袖轻轻一甩。
唰!
一道耀眼的金芒从他袖口中飞射而出。
那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最终极为温顺地悬停在凌云身前三寸的半空中。
“你的剑,已经铸成,给它取个名字吧。”雷罡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凌云抬起头,视线随之落在了身前三寸。
那是一道极为耀眼的金色细线。
它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剑身极窄、极薄,宛如秋水寒冰,却折射着一股锐利至极的金芒。
剑锋之上,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纯粹的庚金之气。
仅仅是悬停在那里,周围的燥热地火便自发地朝两侧退避开去,足见其灵性。
凌云一时间看得呆了,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
就连跪在地上的雷火,一时之间,也被此剑吸引,抬着头,怔怔的看着半空之中那条细线。
洞府之中,一时之间变得极为安静,唯有那柄刚出世的金剑在半空中发出阵阵轻鸣。
许久之后,凌云失神的眼眸终于再次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握住了那柄金色细剑。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一股血肉相连的奇妙之感瞬间涌遍全身,仿佛这柄剑天生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此剑,名为: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