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至身前的凌云,吴峰的脸色未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凌云彻底暴露在他眼前的刹那,他眼中那抹不屑的杀机却骤然化作了一抹惊异。
他盯着凌云那张因五行紊乱而显得有些邪魅的脸,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你!”
原来,那阵法被凌云以这一缕庚金之气开启后,吴峰便刻意留下了眼下的这个陷阱。
他故意将两人引至身前,并用这筑基期的庚金护盾将两人隔开,为的就是先将这体内怀有自己气机的小辈单杀,再腾出手去对付外面的燕狂。
燕狂那形如闪电一招,直接将自己的手臂斩断,断臂之仇,不共戴天,但他也清楚,燕狂的危险,远在凌云之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吸纳了他庚金之气的炼气境小辈,竟然会是之前从自己手中逃过一次的凌云。
“好!好!好!”
吴峰突然狞笑起来,那亮闪闪的光头在金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当初让你这小畜生跑了,今日老夫便用你的血,来补我这条断臂和死在你手中的兄弟!”
“哦?还记得我?”
凌云唇角扬起一抹邪笑,眼中全无惧色,手中秋水长剑寒芒大盛,“那就新仇旧怨,一起算吧!”
话音未落,吴峰整个人已经悍然起身,那条尚未完全恢复的右臂虽然动弹不得,但他左手猛地一抬,并指成刀,朝着凌云的面门便是狠狠一点。
轰!
筑基修士的肉身何其强悍,这一点带起滚滚的庚金之气,直朝凌云扑来。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云身体的动作却十分诡异,他体内的五行流转虽然乱七八糟,但那股狂暴的庚金之气却仿佛化作他的本能一般,带着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生生闪了过去。
此时的凌云,体内的庚金之气与吴峰完全同源,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他竟然像吴峰一样,在用肉身的本能和金气的牵引在战斗!
随后,秋水长剑在空中拉出一道圆弧,凌云顺势反挑,长剑直刺吴峰肋下。
吴峰冷哼一声,变招极快,左手化掌为指,铛的一声将秋水长剑荡开,紧接着右手断臂处的森白骨节爆发出璀璨的金芒,一记避无可避、近在咫尺的庚金之芒破空袭来,直指凌云胸口!
这一招来得太快、距离实在太近,纵使凌云本能再强也绝无可能闪躲。
而在护盾之外,眼见凌云被筑基期邪修困在咫尺之间近身搏杀,燕狂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底掠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焦急,若是凌云死了,他此次任务之行只能说是大败,败得不能再败。
“该死!给我破!”
燕狂红着眼怒吼一声,整个人陷入疯狂,他将全身的冰寒灵力尽数灌注在匕首之上,不要命地攻击着眼前的金色护盾。
轰!轰!轰!
一次次刺击,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暴鸣,那护盾不仅纹丝不动,反倒将更恐怖的庚金之气混着反震力一次次倾泻在他的胸口。
燕狂被震得面色惨白,哇的连吐数口鲜血。
眼见护盾内那道金芒已经逼近凌云胸口,燕狂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决绝。
他牙关一咬,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左手猛地一翻,手中出现一枚小小的透明树叶。
生死之间,凌云左手金光一闪,出现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古朴光泽的铃铛。
随后,凌云体内的灵力瞬间疯狂灌注其中,对着那道激射而来的指芒狠狠一震!
“叮!!”
鎏金铃铛在空中剧烈颤动,蓦然振出一声极其清越、仿佛能涤荡神魂的清脆铃音。
刹那间,一圈圈实质般的铃波如涟漪般层层叠叠地荡开。
轰隆一声巨响,那道霸道无比的指芒,在撞上这层铃波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万斤巨闸一般,被死死挡在外面,随后,生生崩碎,消散在空气之中。
此物,正是当年沈砚面对那具筑基傀儡时,所祭出的法宝!
与其说,凌云此次下山任务中最大的依仗是不知掩藏了多少实力的燕狂,不如说是他那位被誉为万壑山符阵第一人的师尊:晏清。
当凌云将这枚从沈砚储物袋中得来的鎏金铃铛递到晏清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符阵大师,脸上竟也罕见地露出一抹震惊。
晏清几乎是一眼便看出这枚铃铛的不凡之处。
她神识探入其中后,眉头更是深锁起来:“此物绝非寻常灵器,其上竟然还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段,下了一道连环封印,将其真正的威能限制了一半。”
直到凌云将此物的来历,包括沈砚之事也同晏清说了一遍后,晏清眼中的惊疑才散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后,晏清将此物的真气重新梳理、并加固了外层伪装,之后,面容严肃的郑重告诫凌云:
“此物非在生死关头,不可轻用,更重要的是,不要在万壑山内门之中,使出此物。”
随后,晏清又解释道:“此物虽是极佳的护身之宝,但其内部残存一道古怪神纹,一旦全力催动,会自然而然地蕴含一种让人神魂颠倒的靡靡魔音。”
“这种魔音不仅能够影响人的心智,若是长期使用,连带着使用者本人的心性也会被潜移默化地侵染。”
师尊那一日的教诲,至今还历历在目。
可此时此刻,或是被体内的庚金之气影响,又或是面对吴峰那避无可避的一指,凌云自然而然的祭出此物。
这一声清越的铃音不仅崩碎了吴峰的指芒,那层层荡开的铃波落在场中三人耳中,更像是一记沉闷的惊雷。
原本面容狠厉、正欲看着凌云血溅当场的吴峰,在听到这铃音的刹那,脑中竟是凭空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呢喃之声。
他那双金光耀眼的眸子瞬间失神了半个刹那,连带着体内的气血都跟着诡异地逆流了一下,气机登时一乱。
当年沈砚能够凭借此物抵挡筑基境界的傀儡,凌云自然也能凭借此物抵挡住吴峰的一击。
并且,傀儡没有灵魂,铃声的魔音对其并无影响,而此时的吴峰,虽然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确是实实在在的人类。
不仅如此,那道本将燕狂拒之门外的暗金护盾,在吴峰气机大乱的一瞬间,失去了后续灵力的加持。
或许是在燕狂的连番猛攻下到了承受极限,此刻再被这铃波正面一震,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这座金钟般的护盾竟然直接崩碎。
而在护盾之外,刚刚拿出那枚透明树叶、正准备拼死一搏的燕狂,在这毫无防备的魔音中,也是猛地身形一震。
他根本来不及祭出手中的法宝,便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双耳,脸露痛苦。
场中唯一保持清醒的,只有本就五行失衡、行事带了三分邪性的凌云。
他哪里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几乎就在吴峰失神的刹那,凌云双目寒芒大盛。
他左手猛地从怀中一探,瞬间取出了一大叠散发着灵光的符纸。
刷!刷!刷!
根本不需要思考,手臂连挥之下,一叠叠符纸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道流光激射而出,划过长空,按照某种方位,密密麻麻地朝着吴峰而去。
正是沈砚曾经教过他的符阵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