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分到一百七十三号矿坑后,凌云和燕狂就整日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一连半个月的时间,两人连着这八十多名矿工,每日睁眼后,便只有挖矿、采矿。
乌家似乎真的把他们当成了最普通的凡人矿工,而他们这些人,也好像真的就此成了进来赚钱的黑矿工一般。
为什么说是黑矿工,因为整个一百七十三号矿坑,只有他们这一批人,整整半个月,除了几名监工之外,再没有见过其余的矿工。
不过,矿区设施倒是十分神奇,不仅有着各种能自行运转的矿车,还有许多极为灵巧的机关绳索与枢纽。
黑金矿石被开采出来后,只需顺着这些机关往上一倒,便能被平稳地运往各处。
这一日,燕狂和凌云合力将一大车沉甸甸的矿石倾倒在移动矿车上后,终于得空,两人坐在一堆乱石上歇着。
两位监工分立两侧,这些矿工平日里,只要不是太过明显的偷懒,这些监工大多数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有时候,他们还会对这些矿工露出一些怜悯的表情,不知其意。
突然,燕狂的声音通过“一线牵”突兀地响在凌云耳际。
“凌师弟,你不会打算在这里挖一年矿吧?到时候任务时限到了,咱们连陆衍都没找到,那你我二人,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一想到这半个月来的憋屈日子,燕狂就有些抓狂,他抬起黑乎乎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唉,当初我还笑话魏家那妮子,说什么矿洞里尘土飞扬、烟气缭绕的,在里面熬上半年,非得浑身乌黑不可。”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倒先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暗无天日,浑身黢黑,这破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说到这,燕狂突然猛地往凌云那边凑了凑。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凌云,咬牙切齿的警告道:
“凌师弟,我可跟你说好了,等咱们回了万壑山,你可千万别说我们两个在里挖过矿!”
随后,他脖子高高扬起,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一般。
“你哪怕说了我也绝对不会承认的,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魏家那妮子给笑死。”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凌云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燕师兄放心,我绝对不可能跟魏师姐说,你在这暗无天地的矿洞中当过黑矿工的。”
“我只会说,是我被乌家抓到这里当了矿奴,你燕师兄从天而降,把我救出苦海,最后,又顺便在此发现了陆衍的下落,一剑将其斩杀。”
听着凌云这番吹捧的话,燕狂嘴角刚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忽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沾满黑灰的手,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嫌弃地说:“凌师弟,你还是别提矿洞的事了,我感觉这半个月下来,这一身都黑得洗都洗不干净了,这些黑金矿也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我只觉得自己现在比刚进来时黑了一大圈,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凌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笑意,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燕师兄,你可还记得,你当初说,这支队伍里,除了我俩之外,至少还隐藏着两到三名修士?如今只有一人被发现,那就说明,至少还有另一人藏在我们中间。”
凌云郑重的看着燕狂问道:“这半个月来,你可有发现?”
燕狂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自从过了那桥,我就再也没有发现谁身上有修士的气息了,不知道是我之前感知错了,还是那小子真的藏得那么好。”
不过,似乎想显示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燕狂继续说道:
“不过,那个负责搬运废石的赵乾,”燕狂用下巴朝左侧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努了努嘴,“我老感觉他鬼鬼祟祟的,他每次推车经过监工时,他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他腰间的储物袋上瞟,而且他推车的步伐看似沉,但落地时却轻飘飘的,这应该是有身法在身。”
“嗯。”
凌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燕狂又用余光指了指右侧角落:“还有那个孙台,也是神神秘秘的,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每天只顾着闷头挖矿。”
“可你仔细听他凿矿的声音,叮、叮、叮,每三下重击之后,必然跟着一声极轻的脆响,我怀疑他是在用某种暗号,借着挖矿的动静,把消息传递给别人。”
凌云再次点了点头。
见燕狂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从中选择一人作为怀疑对象,凌云只得解释道:
“我看啊,那赵乾步伐轻浮、眼神乱瞟,是因为他天生腿脚有疾,常年干苦力导致重心不稳。”
“而那孙台则是经脉损伤,导致手臂使不上力,所以只能靠巧劲,那一声脆响,应该是他摸索出来的技巧,而不是传递暗号。”
“燕师兄,以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些吧。”
“这……”
燕狂一时语塞,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
“那你觉得谁有问题”
就在凌云准备说话之时,一声粗暴的冷喝打断了他。
“你们两个,休息得够久了!”
监工冰冷的声音响起,冰冷的目光,看着的方向,正是凌云和燕狂。
他斜着眼,居高临下地喝道:“别忘了你们是进来发财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利索点,赶紧去干活!再敢偷懒,我手里的鞭子可不认人!”
“是是是,仙师教训的是,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凌云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惶恐,拉着一侧郁闷的燕狂连连弯腰作揖,随后拿起工具,快步推着矿车朝矿坑深处走去。
又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十日。
这十天里,两人依旧每日沉默寡言地挥镐、运矿。
这一日,临近黄昏,一百七十三号矿坑的空气愈发闷热。
孙台依旧在规律的“叮、叮、叮”三下重击,随后跟着一声极轻的脆响。
而在天生腿脚有疾的赵乾则低着头,一拐一瘸地推着满满一车的黑金碎石往外走。
凌云正站在孙台边上,将地上的矿石一颗一颗丢进身前的矿车之中,随后,他眼眸微凝,对着不远处的燕狂不露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燕狂会意,当即推起自己身前那辆沉重的矿车,咋咋呼呼地朝着矿道口赶去,步伐显得既粗笨又急躁。
“借过,借过!这车太重了,让一让!让一让!”燕狂扯着嗓子喊道。
然而,就在他经过赵乾身侧时,那矿车却不知怎地,忽然一歪,那宽大的车身恰好将矿道一侧堵住,同时也把后方赵乾的视线给挡住了。
而燕狂自己,也因为“惊吓”而撞到了赵乾身上。
由于视线受阻,再加上燕狂这么一撞,正低头推车的赵乾猝不及防下,脚下一晃,手中的独轮车便有些失去控制。
而眼见赵乾依旧在死命控制着自己的独轮车,燕狂索性继续用身子往身前,猛地一顶。
这一顶,刚好顶到了赵乾身上,本就脚下发虚的赵乾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彻底失去了平衡。
而他手中那辆满载着黑金矿石的独轮车,终于失控,借着矿道的斜坡,呼啸着朝右侧角落里的孙台疯狂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