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三名乌家弟子的哭诉,那名被称作周执事的肃安堂修士只是冷淡扫了他们一眼。
他在肃安堂值守多年,素来不喜这些仗着家族势力横行的修士,半点安抚的话语都没有,当即转身看向凌云与燕狂。
“你二人是何人?为何在乌杨镇当街动手,斩杀灵兽、重伤修士?” 他声如洪钟,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凌云尚未开口,燕狂已然按捺不住了。
“当街行凶?我说这位执事大人,你可别听这三个家伙满嘴喷粪!”
“要不是这三人当街骑着那头猪乱跑,还拿鞭子抽那个老头子,我吃饱了撑的去杀他们的坐骑?”
燕狂继续大声说道:“不信你问问那个被抽得满身是血的老头,诶……那老头子呢?”
他睁大眼睛四处找了好几圈,方才还躺在地上哀嚎的老者,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唉,我说各位,你们刚才可都是亲眼看见了啊!”
眼见老者不见,燕狂只得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大家给这位执事大人说说,是不是刚才那三个家伙先在这儿纵兽行凶,差点把那老头给活活打死?”
燕狂的话在街道上回荡,可是毫无回应,整个街道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先前还在指指点点的散修们,在看到三名乌家弟子狠辣的目光后,全都神色一凛,动作极其整齐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执事冷眼看着这一幕,最后将目光落在凌云和燕狂身上。
“你们还有何可说?”
“你说这三人当街鞭打他人,可有人能证明?你又说他们当街纵兽行凶,可有真凭实据?”
“我在肃安堂值守多年,向来最重证据实,如今一不见苦主踪影,围观同道亦无异议,你们的话,做不得准。”
说到这里,周执事冷哼一声:“不论如何,当街行凶斩杀灵兽、重伤修士是事实,此地人证物证皆在,你们两个还是跟我回一趟肃安堂吧。”
听完周执事的话,凌云脸色却并无惊慌,思索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周执事,你说没有他们当街行凶的事实?那依我看,同样也没有我们当街行凶的事实。”
“既然满街同道皆默然不语,那敢问执事,又有谁能证明这畜生就是我们出手所杀?谁又能证明,这位乌家少爷不是自己从犀背上摔下来跌伤的?”
“你胡说八道!”一名乌家弟子气得破口大骂,随后又对着那群看热闹的散修说道:“你们刚才可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只管如实告诉执事大人便可。”
“嗯?” 那人话音一落,燕狂的目光便扫视着四周的散修,语气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刚才他出手时这些人看得可是清清楚楚,出手狠辣,一击毙命,这些人虽然不敢得罪乌家,但也同样不愿意得罪这么一个狠人。
凌云见状,摇头浅笑,“再说,不过是一只一阶后期的畜生罢了,我看这位乌家道友痛失坐骑、伤心欲绝,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想着私下里给他们一笔灵石,让他们重新买一只灵兽便是。”
“大家相安无事,又何必如此兴师动呢?大家说是不是?”
燕狂当即附和,他显然明白了凌云的意思,也不愿把此事闹大,只是他这个人的性子就是如此,愤世嫉俗,看到一些看不过眼的事情,便想管一管,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总是惹得一身麻烦。
周执事闻言,眉毛微挑,脸上露出几分戏谑,随后看向乌家三人。
三人听到凌云的话,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喊起来。
“赔?你赔得起吗?这赤甲狂犀是我九弟耗费数年心血、用了无数灵药才驯化出来的!更何况你刚才还用妖法将他打成重伤,今日若不把你们两个废去修为、打断双腿,我乌家颜面何在?”
这话一落,凌云看到周执事脸上明显闪过的厌恶,便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随即上前一步,来到周执事面前。
在宽大长袖的袖袍之下,凌云手指一翻,亮出了一块玉牌,那正是属于他的万壑坤元宗身份玉牌。
瞧见玉牌的一瞬,凌云对周执事坦然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师兄,都是同门,今日一事,确实是个意外。”
周执事在看到玉牌那刻,冰冷的面孔瞬间缓和了几分。
他在这乌杨镇当值已有十年,平日里极少能见到下山来此的同门,如今这人虽然拿出的只是记名弟子玉牌,但他心中也生出几分亲近与照拂之意。
他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对着凌云微微点头。
而凌云在亮明身份后,更是没有半点停顿,他挺直了身子,居然当众背诵了一段宗门律例:
“周执事,若是我没有记错,《万壑宗律·市镇条令》第七十二条曾明文规定:诸于城内街巷及人众中,无故走车马者,笞五十?,?致人受伤?罪加一等,若?致人死亡?,则笞三百,流放二十年。”
这里的流放二十年,指的是二十年之内,不能回到万壑坤元宗地界。
凌云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客栈的大门口。
“再者,刚刚那头畜生发狂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万壑山产业,望仙客栈,你们且看此处,这些鲜血,就是刚才那名散修溅出的。”
“我师兄方才出手将这发狂的畜生格杀,在宗门律法上,属于紧急护卫宗门财产免受损失,此举非但无过,按照条令,反而有功!”
这一套有理有据的话说出来,直接把场中所有人给整懵了。
周执事本就对乌家平日里的跋扈颇为厌恶,此时有了同门香火情,再加上凌云所说的宗门律法,脸色当即一沉。
他猛地转身,一双鹰眼死死盯着那三名乌家弟子,厉声喝道:“你们纵兽惊扰宗门产业、险些损毁望仙客栈大门,你们可知罪?”
“我……我们……”
三名乌家弟子当场发懵,脸色都变白了几分,他们看着突然翻脸的周执事,一时间支支吾吾。
领头的乌家子弟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恨恨地瞪了凌云一眼,咬着牙朝地上啐了一口。
“好!周执事,既然刚才那位道友说没看到他们行凶,这也代表无人能够证明你刚才所说的指控,今日之事,就此罢休。”
“我们走!”
他自知今日讨不到便宜,只得和同伴一起,扶着那名受伤的九弟,放下几句狠话:“今日之事,我们乌家记下了!咱们走着瞧,这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