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并未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
看着那些因为受到惊吓而蜷缩成团的灵蚕,她眉头微皱,此时众人屏息敛声,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漫着一股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随着指尖划动,一缕缕淡紫色的灵气犹如薄雾一般,顺着蚕架的缝隙悄然弥漫开来。
秦桑一边施展法术,一边向众人解释:“这是定灵咒,配合我云灵谷特有的清心法力,能平复灵兽受惊的灵台。”
“清心法力?” 有人在一旁轻声重复,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入我云灵谷后,自可习得宗门配属的辅助功法,届时你们自会知晓。”
她随口解释了一句,便继续施法。
随着雾气逐渐升腾,方才蜷成一团的灵蚕们,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摸过一般,开始缓缓舒展开圆滚滚的身躯,重新趴回桑叶上,发出了节奏均匀的咀嚼声。
安抚好灵蚕后,秦桑并未责备众人,想来也是知道刚才他们刚才的行为并非有意。
她从木架上托起一只个头最大、通体已近乎半透明的天丝蚕。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她缓声道:“看好了,收丝不仅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心神的较量,若是没有耐心,此事决计成功不了。”
话音一落,她并指如刀,一道极其纤细且柔和的灵力自指尖溢出,在那灵蚕的口器处轻轻一挑。
原本静止的灵蚕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口中微微吐露出一抹莹莹白光。
“这就开始吐丝了?”李猛有些惊诧。
“收丝时,灵力要稳,需如春蚕吐丝般绵延不绝,切忌忽快忽慢。”
秦桑一边指点,手指一边在空中轻巧地律动着。
随着她的动作,那根纤细如发却泛着如水月色的灵线,仿佛有了灵性,顺着她的指引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随后,她左手掐出一个法诀,对着灵蚕腹部轻轻一点:“此为催丝术,当灵蚕力竭之时,以此术引动其腹内积蓄的精华,方能保证灵丝不断。”
“但记住,此时你的灵力必须与灵蚕的频率共振,稍有偏差,灵丝便会自毁断裂。”
他这一番话下来,众人脸色皆变得有些难看,但依旧屏息凝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漏了哪一处细节。
秦桑那双纤细的手仿佛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每一次指尖的微颤都能恰到好处地化解灵蚕的停滞。
那驾轻就熟的模样,直看得众人心生敬佩。
眼看着那灵丝已经在玉盒中堆叠起一团如烟似雾的流光,秦桑的动作忽然一凝。
“最后这一步,最为关键。”
秦桑面色肃然,“当灵丝抽至最后一丈时,必须强行截断,留其残丝让灵蚕结茧保命,若是一次性抽干,灵蚕必死无疑,竭泽而渔,乃是修仙大忌。”
说罢,她指尖闪过一抹紫光,那根绵延不绝的灵丝应声而断。
紧接着,她又打出一个法诀,此为封窍诀,那只天丝蚕虽然看起来有些萎靡,但却在封窍诀之下,顺势吐出一口浓稠的浆液,很快便将自己包裹在一个洁白的厚茧之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慢虚实之间尽显深厚功底。
众人看着锦盒中堆叠整齐、灵气四溢的丝线,再看那成功结茧的灵蚕,无不露出佩服之色。
李猛更是看得眼珠都直了,嘴里小声嘀咕着:“这哪里是养蚕,这……这简直是在绣花啊!秦师姐这手稳得跟泰山似的。”
“太厉害了。” 一旁的王富贵也低声附和,显然是怕声音太大,再次惊吓到灵蚕。
秦桑白了两人一眼,冷冽的眼神如刀般掠过两人,吓得李猛和王富贵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话。
随后,她开始传授众人“催丝术”与“封窍诀”。
这两门法术等阶虽不高,但对灵力控制要求极苛,尤其是那“催丝术”,稍有不慎便会震伤蚕腹。
场中众弟子修习得并不顺利,有人灵力忽大忽小,不是法诀在中途溃散,就是引动的灵气过于狂暴。
唯独凌云和陆文远两人,一个神情淡然,一个意态悠闲,竟是只听了一遍口诀就摸到了门道。
凌云指尖微动,灵力如细丝般精准成型,隐而不发,陆文远则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法诀轻掐,灵力丝线便顺势飞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极为自然。
秦桑在旁观察着众人,看到二人之时,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赞赏,对这两人刮目相看。
“秦师姐,这两位道友可不简单。”
一旁的周衡见状,低声感慨道,“凌兄与陆兄先前在青木原时,对五行生克之理的理解便极为深刻,想来触类旁通,在这两门法术上,也能这般举重若轻。”
秦桑听罢,破天荒地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认可了这一说法。
待到所有人都能勉强施展出法术后,秦桑素手一挥,每人身前都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她语气平静地开口:“每人五条天丝蚕,这十日内,尔等需悉心照看,十日后灵蚕吐丝,每人收集五丈灵丝,即为合格。”
“记住,十日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秦桑的声音在静谧的蚕房中回荡,带着一丝警告,“天丝蚕性格孤僻,最忌嘈闹与驳杂灵气,若是你们定力不够,惊扰了它们,吐出的灵丝便会断裂,届时神仙难救。”
话音一落,众人便忙不迭地打开木箱。
随着木盖开启,一股淡淡的桑叶清香溢散开来,只见五条略带些青色的灵蚕正静静卧在鲜嫩的灵桑叶上。
这五条灵蚕个头虽然也不小,但表皮还带着一层淡青色,远没有木架上那些雪白晶莹,更谈不上通体剔透。显然,正如秦桑所言,这些家伙还需要十日的悉心喂养,才能迎来真正的成熟期。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原本舒展的身体微微蜷缩,体表隐约浮现出一层微弱的流光。
“好宝贝,往后十天,咱们哥几个可就相依为命了。”
李猛看着箱子里那几条慢吞吞蠕动的灵蚕,粗旷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嘿,小宝贝,让哥哥摸摸你这肉弹不弹……”
李猛刚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却突然停了下来,一道冷冽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
秦桑的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把李猛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指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旁的王富贵也吓得缩起脖子,两人像两只受惊的鹌鹑,可怜兮兮地望着满脸怒气的秦桑,眼中尽是委屈。
奇怪的是,秦桑这一喝声音虽大,但那些灵蚕却像丝毫没听到一般,完全没有之前被众人惊吓的窘态。
秦桑这次似乎是真的动了气,她胸口微微起伏,冷冷的盯着两人,道:“不要用你们的手去碰它!你们满手都是浊气,此时触碰,极易坏了它们褪青转白的灵根。”
见两人那副窘迫的就像小朋友做错事一般的模样,秦桑的语气到底是柔和了几分,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天丝蚕喜静,除了每日按时喂食灵桑叶,你们要做的,就是及时清理它们的排泄物,同时保持箱内干燥清爽即可。”
“清理……排泄物?”
李猛愣了愣,低头看着那几个撅着屁股蠕动的小家伙,嘴角抽动了一下,“合着咱们是要帮它们……擦屁股?”
凌云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前世的一个词,铲屎官。
他嘴角先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最后终究是没绷住,轻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捂了捂自己的嘴。
众人见状,也是互相与旁人对视,纷纷露出苦笑。
随后,大伙各自抱起木箱,在这蚕房小院中各自寻了一处清静角落坐下,开始了“铲屎”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