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合上书册,缓缓起身。
念及李雷几人,他也只得在心底暗叹,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抱歉,而后便收敛心绪,跟在沈砚身后,一同踏出石室,重回洞府正厅。
二人来到另一条通道入口,沈砚驻足而立,侧耳静静聆听了片刻,微微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凌云紧随在后,目光紧紧看着前方背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条通道远比他们之前走的那条更为宽阔,两侧石壁斑驳凹凸,遍布各种法术轰击的痕迹,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臭,混杂着妖兽戾气,寒意沉沉,刺骨侵体。
凌云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摒去杂念,步履沉稳,默然跟紧沈砚,向着通道深处而去。
二人行至通道中段,视野豁然敞开。
凌云目光朝前一扫,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一头巨蟒盘踞在通道两侧,庞大身躯层层盘绕,堆叠盘踞,光是看着这般骇人的体型,便令人心生畏惧,巨大的蟒目紧紧闭合,呼吸粗重绵长,胸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已然沉沉睡去。
通道内的腥臭气息就是此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此刻更是扑面而来。
凌云脚步一顿,眼底满是震惊,下意识屏住呼吸。
前方的沈砚面色却始终从容,不见丝毫惧色。
他微微压低身形,脚步放轻,寻找着巨蟒留出的缝隙,一寸寸挪行。
凌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紧随其后,两人就借着通道与蟒身之间仅剩的狭小空隙,安静的从巨蟒盘踞的躯体旁穿行而过。
两人始终不语,生怕惊醒了这头筑基境的凶兽。
穿过巨蟒盘踞之地后,凌云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跟随沈砚往深处走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通道尽头。
眼前矗立着一间偌大的石室,比之前那间要大上数倍,地上铺着地毯,摆放着各式物件,雅致考究,陈设华贵,显然是洞府主人昔日起居之地。
数颗硕大萤石照亮整间石室,而在石室一侧的阴影中,陆衍正坐在一个蒲团之上,身上衣袍有些破碎,沾染着血迹。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他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向前方的沈砚,面色阴沉,带着几分戾气。
“你怎么才来?”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似是嫌弃沈砚来得太晚。
话音一落,他又看到从通道中进来的凌云,眉头顿时一皱,眼中带有几分诘问。
“这小子怎么还活着?”
“先前你要带他走另一条路,我便觉得蹊跷,只当你是用来迷惑他人的棋子,没想到你竟一路将他带到此处。”
沈砚神色平静,脸上并未有什么情绪波动,回道:“他尚有大用。”
短短四个字,再无任何多余的解释。
凌云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是一言不发。
陆衍闻言面色一沉,轻轻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有再问,本来他就已经受伤,眼见沈砚并无继续解释的意愿,索性闭目凝神,继续疗伤。
沈砚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静静等候。
凌云见状,也找了个角落,安静落座,与另外两人隔开一段距离,至少这样,能让他稍微有安全感一点。
三人各踞一方,再无言语,偌大的石室重归寂静,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石室之内始终无人言语。
凌云偶尔抬眼,悄悄打量二人,陆衍始终闭眼调息,眉头紧锁,呼吸时不时急促几分,或许并不止是伤势未愈的缘故,只怕心中还有些对沈砚的怒气。
凌云在心中暗自思忖,陆衍引李雷几人踏入死路,自身虽脱身,却也受了伤,只是不知他身上的伤,是与那巨蟒搏斗所致,还是其余四人给他留下的。
念及此处,凌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起了李雷,也想起了苏郁。
虽然与苏郁相识不过数日,可对方临别前看她的眼神,却始终挥之不去,如今却落得这般结局。
陆衍心中定然积累了不满,在两人的这场算计里,他在外拼死周旋,受伤不浅,反观沈砚,全程运筹帷幄,毫发无伤,还安稳带着自己抵达此地。
连身为旁观者的自己都能清晰察觉到陆衍的情绪,沈砚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他偏偏一语不发,只是沉默。
这份沉默让凌云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又静坐许久,死寂的石室终于有了动静。
沈砚忽然起身,走到石室一面布满细密符文的石壁前,凝神端详片刻,而后转头看向沉默静坐的凌云,出声问道:“那本《偃术入门》,你看得如何?”
凌云收敛杂念,如实回答:“书中的所有内容,我已然尽数熟记于心。”
沈砚微微颔首,抬手指向眼前石壁:“这里便是我说的那处地方,你若能助我开启此门,我不仅保你性命无忧,或许,还能送你一场造化。”
“造化?”
凌云在心底轻笑,如今自身命悬人手,能侥幸活下来已是万幸,所谓造化,不过是想让自己全力帮助他的托词罢了。
他心中通透,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旁调息的陆衍骤然睁眼,目光直指凌云,这是他在石室内第一次正眼审视凌云。
他从头到尾都未将凌云放在眼里,认为这人不过在符箓上有些潜力,恰好帮助他们度过傀儡那关,仅此而已。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惊觉,原来沈砚许给自己的宝物,沈砚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而眼前这名少年,才是破局关键。
沈砚对他许下的种种承诺,不过是空口白话罢了。
从一开始,连他自己,也尽数落在沈砚的算计之中。
他忽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质疑:“没想到,你在进来前对我许下那么多好处,到头来,却连门都打不开,当真是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话音落下,陆衍抬手轻拍,一声冷笑:“好,很好。”
沈砚背对他,连头都没转过来,语气中带着些轻蔑:“懒得与你多做解释,若是不给你许些好处,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受我摆布?空有一身修为,遇事却只会蛮干,不懂分毫算计。”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字字戳中要害。
陆衍脸色骤然一沉,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在凌云身上。
凌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缕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教心头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