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这……好歹算件衣裳,我这算个啥啊?”
李猛抓了抓脑袋,看着自己案几上那件勉强成型、歪歪扭扭的古怪法袍,欲哭无泪。
因为实在没有刺绣的天赋,再加上灵针在手里不听使唤,王富贵紧赶慢赶,最后也只是勉为其难地缝制出了一件短小的上衫,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凡俗间短打汗衫的土气。
而李猛则更加离谱,他一双使惯了武器的大手根本使不来细活,越缝越急,越急法袍的版型就越缩水。
到最后,他为了求稳,硬生生把一整匹灵布和天蚕丝,裁剪缝制成了一件紧绷绷的……坎肩背心。
那背心不仅无袖,领口还开得极大,若非上面隐隐流转着天蚕丝的微光,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凡俗铁匠铺里打铁汉子穿的黑背心。
两人偏过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凌云和陆文远。
陆文远的法袍通体幽蓝,针脚工整,衣襟处还用多余的天蚕丝勾勒出了几道淡淡的云纹,尽显儒雅之气。
而凌云的那件法袍则更是惊艳,整件长袍流光溢彩,针脚细密,灵气贯通全身,散发着内敛的仙家气息。
王富贵和李猛对视上一眼,看着人家的华美长袍,再看看自己的短衫和背心,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可怜兮兮地撇着嘴,活像两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至于剩下没能成功的那三人,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
法袍缝制终究是一道关卡,那三人之中,有两人是因为自身的灵力储备实在太过浅薄,哪怕学了云锦司的正统法诀,体内的气海也支撑不住如此细腻的消耗。
而另一人则是天生对灵力的操控太差,法力出鞘后便如脱缰的野马,根本无法长时间将太乙灵针凝聚成型,往往一针还没扎下去,灵针便在虚空中溃散。
没有成型的法袍交差,他们也只能无奈地止步于此。
虽然还有重新尝试的机会,但这重试却不在此,天丝蚕已经耗尽,他们无法留在仙衣阁,而是要回到那云灵谷去,重新去收集足够的天蚕丝。
苏芸检查完所有法袍后,视线在李猛那件精细的背心上停留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才开口说道:
“通过者,即刻可将法袍穿上,至于未成型者……你们三人今日便收拾行李回到云灵谷吧,待重新收集到足够的天蚕丝后,方可再来我仙衣阁尝试缝制。”
“是。”
众人恭敬点头称是。
凌云随旁人一起,将那件流光溢彩的五彩法袍小心地穿在身上,法袍甫一贴身,其内蕴含的灵气便自发地开始滋养起他先前近乎干涸的经脉。
通过考核的十四人甚至来不及歇息,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铸龙渊。
此地乃是炼器司的专属场所,位于万壑山西侧,一行人尚未踏入此地,便已经闻到了虚空中弥漫着的一股硫磺与焦铁的刺鼻气息。
“老李,我这后背还感觉凉飕飕的。”
王富贵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一边走一边拉扯着自己那件有些局促的短衫,小声嘟囔着,“刚从苏师姐那冰一样的眼神中离开,一转眼又来到这燥热之地,我看宗门这是成心要把咱们给炼了啊。”
李猛此时正将那件紧巴巴的黑背心扯来扯去,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就知足吧,我这背心勒得慌,一会要是真要拉风箱,我只怕连气都捯不匀。”、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的火灵气可真够劲的,我这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发烫了。”
“两位莫要多言,我听说炼器司的师兄们,脾气可不太好。”
一名弟子在后方低声出言提醒,一双眼睛有些忌惮地望向前方那座掩映在红芒中的巨大山谷。
走在最后的陆文远有些好奇地看向凌云:“凌兄,我瞧你自打出了仙衣阁就一言不发,可是在思考接下来的炼器司任务?”
凌云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看着陆文远,无奈地苦笑道:“陆兄高看我了,我只是在想,刚才苏师姐说我体内气海干涸,连个凡俗武者都打不过……若是一会要让我去抡大锤,我怕是连那锤柄都提不起来。”
“哈哈,凌兄说笑了,以你的底蕴,几颗回气丹下去气海早就充盈了。”
陆文远长笑一声,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不过这炼器一道,最是考验力量和耐力,对我这个文弱书生而言,却是最不友好的了,毕竟,在下此生最不喜的,就是体力活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踏入了铸龙渊的大门。
刹那间,一股犹如实质的热浪向着众人扑面而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依山而建、直接将整座山腹掏空的震撼深渊。
巨大的山谷内,无数根粗壮的玄铁锁链横跨长空,吊挂着一方方巨大的赤色炉鼎,鼎内吞吐着熊熊的赤色烈焰,将整座铸龙渊的石壁都映得通红。
放眼望去,数十个巨大的石台上炉火熊熊,热浪翻滚。
密密麻麻的锻铁击打声汇聚在一起,轰轰作响,不绝于耳,溅射出来的火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刺得人眼花缭乱。
还没等凌云从眼前的宏大场景中收回目光,前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名黑衣黑脸的粗粝男子。
这汉子身形魁梧如一座铁塔一般,他就这么双手负后站在高处,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内众人。
感受到这黑脸汉子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平日里喜欢耍嘴皮的王富贵下意识脖子一缩,直接躲到了身材魁梧的李猛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这种常年与炉火、兵刃打交道的仙家修士,就连凌云和陆文远也被此人气势所慑,丝毫不敢有一丝逾礼的地方。
一时间,整座铸龙渊中,只剩下了那不绝于耳的轰鸣锤声与烈烈火浪。
黑脸汉子站在巨石上凝望了众人许久,直到台下众人安安静静,全都紧紧盯着他时,他才收敛了周身的威压。
他一开口,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老子叫雷火,铸龙渊执事,在这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老子说,你们听!”
雷火说话开门见山,丝毫不拐弯抹角。
既不像赵平那般高高在上、端着架子,也不像秦桑那般心思细腻,更不像苏芸那般,看似热情,实则冰冷。
他就像一柄百炼成钢的玄铁重剑,粗砺、直来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