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脸上露出几分傲然,指着身后漫山遍野的绿意,向众人介绍起灵植司来。
“灵植受天地精华而生,非寻常草木可比,别看这只是一株株药草、一颗颗灵米,你们服下的每一枚丹药,身上穿的每一件法袍,其原料多半出自我们灵植司。”
“若无我等辛苦耕耘,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天才,怕是连修炼资源都要缩减大半!”
他这番“吹嘘”倒也让不少弟子听得热血沸腾,仿佛自己已经成了宗门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紧接着,赵平语气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始传授具体的培育之法。
“灵植培育,讲究顺其习性,灵米喜阳,需在地脉火气充盈之处播种,灵草避光,需在灵雾浓稠处滋养,而灵果则最为娇贵,每一株都要单独照看。”
“浇水要用《引气诀》牵引灵泉,施肥需用蕴含灵力的草木灰,连除虫都得用特制的镊子,以免伤了根须,这一切皆有章法,一步错,步步错。”
说罢,他袖袍一挥,几十本泛黄的册子精准地落入每人怀中。
“这便是《灵植入门要领》,接下来的半个月,每人负责一块灵田的培育,成活率六成以上,即算轮修合格,若是跌破三成……”
“哼!”
赵平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冷色:“你们也别等考核了,我直接把你们丢进青木河里……”
说罢,他信步走到近处的一块空地,弯腰俯身,亲自示范了一遍翻土、播种与引气灌溉的操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
示范完毕后,他便挥手指挥众人散开,照着名册给每人分配了一小块狭长的灵田。
原本还听得热血沸腾的记名弟子们,此刻站在那没过脚踝的泥土边,皆是一脸迷茫。
他们看着眼前灵田,手中攥着硬邦邦的种子,一时手足无措,竟无一人敢先撒下第一把土。
凌云混在人群中,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插进身前这块黑褐色的灵土里。
他任由那股带着草木温润气息的泥土在指缝间流淌,那种细微的、属于生命的律动顺着指尖钻进经脉,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凌云眯起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日在天眼下窥探到的聚灵阵脉络。
他在思索,这些深埋土下的灵植,是否也如那些复杂的阵法一般,存在着某种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灵力走向?
若是自己能够看透这些,那所谓的“六成存活率”,或许就不再是运气使然。
虽然心中存着这份探究的念头,但他神色间却没露出半点异样。
他很清楚,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使出那消耗极巨的“天眼”,无异于自掘坟墓。
更何况,此刻他丹田内五行星璇依旧黯淡,残存的灵力别说去感受,恐怕连睁开“天眼”的一道缝隙都做不到。
他在田埂边蹲了许久,直到周围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挖掘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身旁几名弟子急功近利,将灵米种子胡乱撒入还未翻松的土层中时,他心中暗暗摇头,却并未出言提醒。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这是凌云所信奉的教条。
他俯下身,从田边拿起锄头,终于开始开垦自己的第一块土地。
这灵田的土质远比寻常农田要坚韧,每一锄下去,都能感觉到一股泥土的张力在反震。
凌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求成,手臂麻了,便停下来休息片刻,翻翻那本《灵植入门要领》,随后,再一点点松动那些板结的黑土。
他的速度虽不是最快的,却是最有节奏的。
随着翻土的深入,土中温润的生机愈发浓郁,每翻开一层新泥,凌云都会用手指揉碎那些土块,感受着其中灵气的分布。
“呼。”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天色渐黑,但所有人都未停下手中的活。
这些新入门的记名弟子此刻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都逐渐忘记了时间。
只是每个人的进度并不相同。
有的人已经忙着开始灌溉,有的人依旧在开垦土地。
凌云此时才刚刚将自己的一块灵田翻整平齐。
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却并未急着播种,而是先按照手册上的记载,用手测量着田垄间的间距,力求让每一粒种子都有足够的“呼吸”空间。
种子,并非种得越密越好。
若是为了追求数量而挤占了灵气的汲取空间,最终只会导致成片成片的枯萎,这在《灵植入门要领》中被视为大忌。
况且,他们的任务是培育成功率超过六成,种得越多,反而失败的可能性更大,那就得不偿失了。
夜色深沉,谷中浓郁的灵雾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一层薄纱覆盖在青木原上。
直到月上中天,凌云才将最后一寸泥土翻整完毕。
他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神情肃穆地摊开手掌,指尖微动,按照昨日学会的《引气诀》缓缓引动地脉灵泉。
丝丝缕缕的清泉在灵力的牵引下,化作微小的水珠均匀地渗入黑土。
随后,他按照手册记载的比例,将那一小袋草木灰灵肥仔细播撒。
做完这一切,整块灵田在月色下透着一股润泽的深色,那抹属于泥土的生机似乎终于被激活。
他长舒一口气,并未起身离开,而是就在自己的那块田埂边盘膝坐了下来。
放眼望去,此刻的青木原竟没有一人回转居所。
二十名记名弟子三两散落在田埂间,或是咬牙坚持着最后的收尾,或是如凌云这般原地打坐,或是开始熟络之后,闲聊起来。
这些记名弟子大多都是没有背景的散修,有人穷尽半生,才攒够灵石,加入宗门,为的就是成为外门弟子。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而这一块灵田关乎着轮修的胜败,甚至是留在万壑山的资格。
在青木原这种相对开放的环境里,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是在自己此刻回去修习,有人嫉妒心起恶意破坏,或者单纯只是其余人不小心操作失误,导致灵泉漫溢淹了自己的田,那这一整天的汗水就白废了。
凌云微微闭目,一边运转《坤元引气诀》,一边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夜里的青木原极为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近处弟子细微的呼吸声,便只有灵雾流动的轻响。
突然,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凌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