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萱最后一个拿起话筒。
她和顾云深同时代出道，两人合作过无数次，圈内公认的天后级人物。她拿起话筒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那种有点无奈、又想掩饰什么的笑。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专业的点评，什么气息啦、咬字啦、舞台表现啦…”她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但是我现在不想说那些。我只想说，今天是我录这个节目以来，第一次在评委席上哭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姚池，你这个小伙子，我今天记住你了。不是因为你的技巧有多好，是因为你让我想起我爸。他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漂亮话，但是我出嫁那天，他躲在厨房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放下纸巾，拿着话筒的手朝台上抬了抬：“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唱这首歌，好不好？”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有人拍桌，有人吹口哨，那种刚刚压抑住的情绪一下子炸开了。
姚池站在台上，握着吉他的手微微发紧。他那双桃花眼瞬间泛上了一层红，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最终吐出一个字：“好。”
他转过头，看向后台的方向。孙浩然正靠在通道的墙壁上，隔着人群看着他。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那个人慢慢举起手，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一刻，姚池觉得，输赢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主持人刘洋再次走上台。他手里攥着最终得分卡，那张白卡在指间微微抖动，像一只挣扎的蝴蝶。
他站定在舞台中央，清了一下嗓子，目光从观众席扫过，然后落在那张卡片上。
“爱尔运动鞋提醒您两位选手的得分是——”
台下安静得像凝固了。
“孙浩然：9.3分。姚池：9.4分。”
0.1分的差距。
姚池赢了。
安静的空气像被炸开一样，台下瞬间沸腾。李一鸣从后台冲上来，几乎是把姚池整个人撞进怀里。他死死勒住姚池的脖子，嗓子都喊劈了：“卧槽你赢了！你赢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比他自己赢了还高兴。
姚池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李一鸣的后背。他能感觉到那副肩膀在微微颤抖，是激动到极点才有的那种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最后只拍了拍李一鸣的肩，轻声说：“行了，松开，快勒死了。”
李一鸣松开他，眼眶红得像兔子，还在喘着粗气笑。
后台的化妆室很安静。姚池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备注“强哥”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风景图。文字很朴素，只有四个字：“唱得很好。”
后面带了一个戴墨镜的表情包。
那四个字简单得像他父亲这个人。一句话没有多，但分量在那里，比什么长篇大论都压得住。
往下翻，备注“最美女士”的对话框里跳出另一条：“你这臭小子，就知道给你爸写歌，以后让你爸给你做饭！”
后面跟着一个左哼哼的表情包。
语气带着撒娇和假装吃醋。是他妈一贯的风格。
姚池低头笑了一声，暗忖老妈这是真吃醋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妈，别啊，这不是父亲节嘛，等过一阵，我也写一首给你。”
那边秒回：“这还差不多！”
后面是一个拿捏的表情包。
姚池盯着那个表情包，脑海里浮现出画面——他妈应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嘴角抿着笑，眼睛盯着屏幕，假装不在意地看完消息，然后得意地哼一声。
她总这样。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根惨白的日光灯。光线刺眼，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想起刚才台上那三秒钟的安静。想起顾云深说“你让我想他了”时的表情。想起秦若萱那双泛红的眼眶，和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想起父亲那句“唱得很好”，四个字，像石头一样，不声不响地砸进他心里。
他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主持人刘洋还没下台。他收起最终得分卡，但没动，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有人递上麦克风支架。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神色变得郑重。
“各位选手、各位观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陆续安静下来。
“32强的角逐到这里已经全部结束。感谢每一位选手的精彩表现，也感谢评委老师的专业点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电脑，停顿了两三秒。
“接下来，我将公布成功晋级16强的选手名单。”
这句话一落音，全场鸦雀无声。
后台的选手们纷纷聚到大屏幕前。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不停深呼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绷紧了的紧张感，像一根细得随时会断的弦。
刘洋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思晨乳酸菌提醒您，晋级16强的选手分别是——”
他顿了顿。
“唐雅——”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雪薇，何浩波，林晓桐，陈硕，苏子涵——”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炸一次。被念到名字的选手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深深鞠躬，有人眼眶红了又红，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陆骁，陆司晨，姚池，赵凌霄，何思琪，韩放——”
念到“姚池”的时候，姚池站在后台角落，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
李一鸣在旁边猛拍他的肩膀，嘴里不停念叨：“稳了稳了！”
姚池被他拍得肩膀发麻，但还是扯了扯嘴角。
“……李一鸣，梁宇——”
刘洋念到最后，抬起头，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还有——林小北。恭喜以上16位选手，成功晋级16强！”
掌声雷动。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搅在一起，像要把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