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东南,落雁关。
此地商旅辐辏,四通八达,乃是中域东南商道枢纽雄关,南域商道、东域商道皆由此来往中域经商,关道之上商队络绎,各色修士往来穿梭,驼铃与吆喝交织,喧嚣热闹。
柳涵双一行六人,随欧阳新婷踏入落雁关主城,暮色垂落,夕阳将关城青灰城墙镀上一层暖红,长街两侧酒旗随风轻扬,阵阵酒香随风漫开。
张强抬眼望向前方,瓮声瓮气开口:“落雁关果然是四通八达的要道,咱们这一路走得顺当。比起上次来,好像又繁华了一些。”
呃吒跟在一旁,话不多,只是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关道两侧往来商队,神色依旧沉静。
萧喆望着前方街巷,轻叹一声:“好久没有过来落雁关了,真想念烈火烧酒的滋味。涵双研制的烧酒如今生意火爆,光是回想那股醇烈口感,我都有些忍不住了。”
张晴神色依旧沉郁,自听闻三位炼器大师离世,一路之上话都不多,轻声道:“走吧,先去酒坊。”
欧阳新婷侧头看向柳涵双:“听闻这处酒坊是你早年亲手所建,今日正好随你一道看看。”
柳涵双唇角微扬,迈步向前:“嗯,大姑他们接管这里之后,我许久未曾过来,正好顺路相见。”
一行人穿过主街,转过两条巷道,烈火烧酒坊的旧牌匾便映入眼帘。酒香气从门内飘溢而出,门前伙计往来迎客,打理得干净利落,掌事之人,已经换成柳家自家人。
守在门口的伙计一眼认出柳涵双,连忙躬身行礼:“主子!您回来了!掌柜和大掌柜都在内院!”
话音刚落,内院快步走出一道干练身影,正是姑父李二牛。他如今一身掌柜装束,比当年在外跑商时沉稳许多,脸上满是喜色:“涵双!你可算到了!你大姑一直在等候消息!”
柳涵双含笑回礼:“姑父。”
跟着李二牛踏入内院厅堂,柳玉茹正坐在案前核对账册,堂哥柳涵宇、柳涵辰立在一旁,商议下一批酒水外运路线。听见脚步声,柳玉茹抬首,放下账册起身。
“涵双。”柳玉茹眉眼温和,她常年在外跑商,见识广博,如今接掌酒坊核心,“一路赶路辛苦了。”
柳涵双上前躬身:“大姑,姑父,涵宇哥,涵辰哥。”
柳涵宇笑着拍了拍她肩膀:“妹妹,青云学院百强榜比试的事,各大势力家族,还有在内院上学的子弟之间早就传开了!那夺命十三枪最后那记夺命一枪,十三道枪影虚实难辨,可真是扬名了!”
柳涵双眉梢微挑,开口问道:“哦?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柳涵辰跟着笑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兄弟常年跑商道,沿途给各处据点送烧酒,少不了和各大家族商馆、世家子弟打交道,消息自然就传到我们耳朵里了。如今分工早就理顺,我们兄弟常年在外奔走,采买原料、跑销路;你姑父坐镇店内管账,执掌酒坊日常生意。”
柳玉茹目光扫过柳涵双身后众人,认出欧阳新婷,心中明白此行目的,语气稍稍收敛:“我已经收到靖澜宗传讯,知晓三位炼器长老仙逝。这酒坊表面虽是酒水买卖,内里接引分流的差事也一直稳妥运转,你是打算直接启用内部传送阵,前往通幽谷?”
柳涵双轻轻颔首,神色郑重:“是,大姑,我们要赶去靖澜宗总部祭拜三位大师,传送阵现在可否启用?”
“早就预留好了,随时可用。”柳玉茹知道众人心中沉重,不再多留客套,“路上小心,等你日后得空,再回酒坊好好叙旧。”
柳涵双向柳玉茹、李二牛以及两位堂哥再次道别,一行人跟着伙计,穿过酒坊后方隐秘隔间,进入布有内部传送阵的密室。阵纹泛着幽光,乃是当年涵双亲手布设,一直维护完好。
“准备!”柳涵双抬手,灵力注入阵眼。
嗡——
传送阵光芒大涨,空间之力包裹六人,落雁关酒坊密室景象消散,光影流转。
再度落地,周遭灵气风貌已然改换,正是通幽谷。
和当年初建之时相比,如今通幽谷完善许多,谷内殿宇错落,妖兽一族往来有序,草木繁盛灵气充盈,此地本就是妖兽一族地盘,交由凯文掌管。
凯文早已接到传讯,亲自等候在传送阵出口。一身劲装,气息沉稳,看见柳涵双踏出阵光,立刻上前,神色恭敬又带着惋惜:“宗主,你可回来了!”
柳涵双收稳身形,看向凯文:“凯文大哥,劳你久候。”
凯文微微拱手,沉声开口:“邹文长老仙逝的消息传来之时,你还在望骨关军营历练,为了不打搅你军务,当时没有立刻传讯打扰。邹文长老,还有华莱克、江海两位长老的遗身,如今安置在冰寒宫。冰寒宫本就是宗门存放冰系丹药、灵材器物的地方,寒气绵长,可以长久保存储物鲜活不腐。妖媚主事特意吩咐,一定要等宗主你,还有邹文长老的传人前来祭奠之后,再行下葬。”
张晴听到这里,指尖微微攥紧,眼眶泛起酸涩。邹文是她授业恩师,灵魂印记传承在身,这份悲痛比旁人更重。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点头:“凯文大哥费心了,安排妥当,我知晓了。我们不在通幽谷多停留,直接转传送阵,前往靖澜宗总部,死亡森林核心。”
凯文没有多劝,明白宗主心中急迫:“好,通幽谷这边传送阵已经待命,我送你们过去。”
不多时,众人再次踏入传送阵。
空间震荡,光芒散去,苍茫古林气息扑面而来。死亡森林核心,靖澜宗总部,古木参天,密林深处殿宇隐现,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层哀戚氛围之中。妖媚早已安排调度,筹备一场宏大葬礼,三位炼器大师,为靖澜宗奠基、炼器一脉壮大立下赫赫功勋,配得上这场隆重大礼。
灵堂之内,三位大师门下炼器师、学徒齐聚,低声啜泣,悲恸之气弥漫全场。
张晴缓步上前,对着邹文大师灵位深深鞠躬,而后屈膝,郑重磕头祭拜。对于华莱克、江海两位大师,她并无师徒名分,便只躬身行礼,以晚辈之礼致意。
柳涵双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心中悲痛翻涌,迈步上前,正要俯身行跪拜大礼,忽然一股无形灵压悄然止住她的动作,同时一道传音直接落入她耳中,是妖媚的声音。
【宗主,不可跪拜。你乃一宗之主,宗主威仪不可失。只需上一炷香,行军礼便好,既尽晚辈礼节,也保住宗主体面。宗门之内如今还有不少新入弟子,宗主一言一行,都是宗门门面。若非至亲、亲传师父离世,宗主不可行跪拜大礼,如今这般,只可行半礼。】
柳涵双心中一动,瞬间领会其中利害,面上不显分毫,缓缓收住俯身之势。她上前,亲手点燃一支香,插入香炉。而后挺直腰杆,右手按在心脏位置,握拳轻锤心口,接着双手交叉于身前,行军中半礼致祭。
在场众人只看见宗主上香行礼,无人察觉方才那番传音与灵压,心中清楚宗主自有权衡,无人觉得柳涵双薄情。
葬礼盛大肃穆,三位炼器大师一生功绩,由宗门执事当众宣读,祭奠礼成。
接下来几日,柳涵双一行人便在靖澜宗总部暂住,料理后续吊唁相关事宜。莫卿沙此番作为涵双闺中好友,虽不是靖澜宗之人,依旧获准进入靖澜宗核心区域,一同参与吊唁。数日之后,吊唁事宜全部收尾,莫卿沙与柳涵双道别,动身返回东域,继续跟随葫芦怪女修行炼器。柳涵双则带着萧喆、张强、呃吒、张晴,辞别妖媚与凯文,启程返回青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