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营营长丘飞早已收到柳涵峰派人提前送来的传讯,早早率领营中将士在营门外等候。见到大批粮草车队缓缓靠近,营中将士脸上全都露出喜色。
柳涵峰身为镇北关主将,此番亲自前来,顺带代为分担第二营的军务。入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安排粮草入库,核对清点入库账目,又吩咐营中军医继续照料那些没有返回镇北关、伤势较轻的兵士。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下达,身边众人各司其职。
“上官宇,你带着几名通晓炼药的兵士,继续调配解毒药剂,轮流看护留在二营的伤兵。丘飞,你带上张晴,巡查营寨各处防御工事,仔细排查有没有奸细混入营中。钟离燕、萧喆,你们二人带领一支小队,巡弋营寨外围山林,提防敌军偷袭。”
众人齐齐领命,各自退下去执行差事,丘飞立刻吩咐麾下兵士全力配合。
军务分派完毕,涵峰转头看向二营长丘飞,低声吩咐:“丘飞,他们这边就暂时拜托你照看。另外,替我准备一处安静僻静的院落,我要宴请贵客,安排一桌酒宴。”
丘飞躬身应答:“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将军,请随我来。”
丘飞在前引路,带着涵峰、涵双、无名三人一路来到营寨后方一处僻静的山坳。此地远离主营帐,听不到营中操练、值守的喧嚣,院内搭起一间简易酒帐,帐内已经备好一桌热腾腾的酒肉,炭火在帐中央的火盆之中熊熊燃烧,肉香、酒香在帐内弥漫开来。
帐帘轻轻落下,彻底隔绝营寨外的嘈杂声响。三人围坐在案几旁,酒盏斟满醇厚的边关烈酒。
几杯酒下肚,无名抬眼望向柳涵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涵双,你在你兄长身边,日子过得如何?”
柳涵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很好,这几个月过得十分充实。亲身在边境经历沙场厮杀,比起闭门在青云学院之中打坐修行,得到的历练与感悟要多得多。”
无名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问到一桩大事:“青云学院的百强榜争夺,转眼就要开启,你心中是作何打算?”
柳涵双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我会参加百强榜。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参与学院的比试,等到年底毕业季来临,我便打算直接从青云学院毕业,不再继续留在学院之中修行。”
柳涵峰放下手中酒杯,神色郑重,附和妹妹的想法:“妹妹如今已经是靖澜宗宗主,本就应当以宗门大事为重。你也曾和我说,青云学院之内,已经少有能够继续让你研习精进的学问,离开学院外出历练,本就是理所应当。”
无名目光在兄妹二人脸上一转,缓缓开口提议:“涵双,不妨留在军中辅佐你兄长。这世间,再没有比沙场军营,更磨砺修士心性与实战本领的地方。”
话音至此,无名脸上温和的神色骤然沉下,语气凝重起来。
“另外,我此番北上前来北域,还有一件至关紧要的大事。我在临渊城听到了柳震东的大致下落。”
一句话落下,酒帐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柳涵峰与柳涵双猛地抬头,目光紧紧锁定无名,心脏骤然一紧,呼吸不由得放轻。
“我爷爷!爷爷他怎么样了?!”柳涵双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柳涵峰双拳紧紧攥起,周身灵力隐隐躁动,眼底满是难以压抑的急切。
无名轻轻叹息一声,缓缓道出实情:“我尚且没有找到他被关押的确切地点,赵山河行事极为谨慎,几乎不留破绽。我也只是从他的属下口子得知三师兄的消息。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亲自和赵山河见过一面。”
“无名叔,您见过赵山河?”柳涵双眉头紧锁,连忙追问,“他是怎么说的?”
“我当面劝他释放你们的祖父,但是被他断然拒绝。”无名缓缓说道,“你们也清楚我与赵山河乃是同门师兄弟,他向我承诺不会加害柳震东,若是我直接出手将他斩杀,于同门道义之上有所亏欠。况且三师兄还在他们手中!柳家的血海深仇,终究该由你们柳家后辈亲手了结。我能做的,便是暗中帮你们寻找机会,救出柳震东。”
柳涵峰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拱手郑重道:“无名叔,我明白。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与底线,您愿意这般倾力护持柳家,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柳涵双往前微微倾身,急声追问:“那赵山河如今身在何处?”
“吕华国,临渊城。”无名语气严肃,郑重叮嘱,“涵双,万万不可冲动行事,不要让心中的仇恨扰乱你的心绪、蒙蔽你的判断。临渊城内赵山河势力盘根错节,守备森严,贸然强攻,只会自投罗网。眼下两国战事不断,正是借着军中力量,谋划营救的最好时机。”
柳涵峰重重点头附和:“无名叔所言极是。妹妹,千万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孤身一人闯临渊城。”
涵双缓缓点头,神色沉静:“无名叔,哥哥,你们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丫头。自从祖父被擒,我行事一直小心谨慎,心中自有分寸。”
帐中火盆里面的木炭噼啪作响,三人一边饮酒闲谈,不知不觉之间,酒意慢慢涌上柳涵峰心头。连日赶路奔波,方才又经历山道血战,埋藏心底多年的心结,在烈酒催动之下,再也无法压住。
柳涵峰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几分怅然追忆。
“说起祖父……年少之时,我和祖父在修炼理念之上爆发激烈冲突,争吵得不可开交。我一时负气,决意离家出走。那个时候,还是妹妹亲自送我离开家门。”
他眼底浮起往昔的画面,轻声继续说道:“悠悠岁月一晃而过。后来听闻祖父落难被俘的消息,我心中日夜煎熬,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去寻他。当年我拜入癫疯道人门下修行,师父几番出言劝阻,硬生生压下我满腔怒火,不让我冲动行事。”
“如今我苦修多年,已经踏入武皇高阶。妹妹也是武王中阶,以她的修行速度,距离武皇境,已然不远。如今终于得到祖父的消息,我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
无名闻言,神色随之凝重,道出一个让兄妹二人心头巨震的消息。
“你们兄妹二人,依旧需要加紧修炼。赵山河的境界,早已不是从前的武皇巅峰。两日之前,我曾与他交手,他已经突破至武圣初阶,修为与我相差无几。”
“武圣初阶!”
柳涵峰身子微微一怔,手中酒杯险些拿捏不稳。武皇与武圣之间,乃是一道天堑鸿沟,二者实力有着云泥之别。
无名继续开口:“若是请你的师父癫疯道人出手,以他的修为实力,的确有能力斩杀赵山河。但你们兄妹二人,是否愿意依靠他的手,了结这份恩怨?”
柳涵双指尖紧紧攥住衣料,眼神无比坚定:“我们一心想要救出祖父。可若是依靠外人出手除掉赵山河,就算大仇得报,我们欠下的人情也重如山海。这份仇恨,终究要我们亲手了结,才算真正的了结。”
柳涵峰重重颔首,十分认同妹妹的想法。
“妹妹说得没错。这么多年的艰难我们都熬过来了,再多等候一段时日,又有何妨。无名叔也说了,赵山河暂时不会加害祖父。那便静待我与妹妹修为更进一步,等到时机成熟,亲自奔赴临渊城,救出祖父,了结柳家恩怨。”
酒帐之内夜色沉沉,远在南方的临渊城如同一块沉重巨石,沉甸甸压在柳家兄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