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涵峰忙着军营之中的种种麻烦,却不知远在青云学院地界,自己的妹妹,此刻正独自承受着炼器引动的滔天雷劫。
谷外密林之中,金狮王神色骤变,巨大狮躯猛地腾空跃起,转瞬冲到峡谷边缘,紫红色双目紧紧仰头盯住天穹之上翻腾的劫云。
寻常兵器出世,断不会引来天道雷劫。唯有兵器品级登临极致,撼动天地规则,才会招来雷霆洗礼。
即便是有八转琉璃阵遮掩气息,可这一柄新生神兵锋芒太过强盛,法阵的屏障,终究再也掩盖不住它的光辉。
“竟是铸兵雷劫!”金狮王吼声震荡山林,“涵双,此劫凶威滔天,单凭你一己之力很难硬扛!老夫来助你!”
话音未落,数道碗口粗细的紫金劫雷自乌云之中轰然劈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砸向谷底悬浮的长枪!
雷劫的破坏力骇人听闻,每一道雷霆落下,都足以将坚硬山岩直接碾成齑粉。
柳涵双神情一凛,不再保留,体内叱火尽数喷发,漫天赤色烈焰升腾而起,在身前筑起一堵厚实火墙,意图以此来阻拦劫雷。可天道雷霆的力量远超想象,火墙在雷霆轰击之下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眼看便要崩解破碎。
生死一线之际,金狮王纵身一跃,庞大狮身直接落进峡谷之内。
他一身妖力毫无保留尽数释放,浑身金光冲天而起,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盾层层叠叠,横亘在柳涵双与长枪前方。
轰隆!轰隆!轰隆!!
紫金雷霆接二连三狠狠砸落,不断轰击在金光护盾之上。雷光炸裂四射,碎石漫天纷飞,峡谷两侧岩壁被雷劫余波轰击,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凹坑。
金狮王庞大身躯一阵阵微微战栗,一身耀眼的金色鬃毛,被雷霆迸溅出的电光燎得卷曲焦黑,他咬紧牙关,拼尽自身本源,死死撑住防御,替柳涵双分担下绝大部分劫雷的狂暴威力。
柳涵双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边调动叱火护住自身与新生长枪,一边催动全身修为,和金狮王并肩,一同硬抗漫天劫雷。
雷劫一波强过一波,威势层层攀升。
就在雷霆轰击最为狂暴的那一瞬,柳涵双腰间储物戒指灵光骤然失控。一件长久被她妥帖收好,一直未曾深究的物件,自行挣脱储物禁制,飞掠而出。
正是阿蛮在生辰之时赠予她的那一枚黑陨玉佩。
这块玉佩,自收到之日起她便妥善保管,一直未曾开启,始终不清楚其中究竟藏着何等奥秘。此刻受到神兵出世与雷劫两股强大气息的牵引,玉佩化作一道幽黑流光,径直向着半空当中正在经受雷霆洗礼的长枪飞扑而去。
嗡————!
一阵玄妙无比的共鸣之声响彻山谷。
黑陨玉佩没有半分阻滞,径直融入尚且承受雷霆冲刷的枪身之内。一股玄奥难言的力量顺着枪身全部纹路四下蔓延,与灵材肌理、与柳涵双本命叱火本源,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正在雷霆之下震颤的长枪,枪身原本流转的火焰纹路之上,凭空又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幽邃玄光。
漫天雷劫依旧在疯狂肆虐,但是完成融合之后的裂炎枪,仿佛觉醒出一重全新的本能。它不再只是被动承受雷霆摧毁,反倒主动引动一部分劫雷之力,紫金雷光顺着枪身纹路缓缓渗入,化作淬炼枪体的养料。
不知又熬过多久,高空之上翻滚不休的劫云终于缓缓消散,狂暴的雷劫彻底落幕。
乌云向四方退散,黄昏暖金色的余晖,再度洒落整片峡谷。
谷底烟尘漫漫,遍地尽是崩落碎裂的山石。
金狮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身金毛凌乱不堪,方才硬扛雷劫,几乎透支了他不少本源妖力。
柳涵双的呼吸同样略显急促,周身翻涌的叱火,慢慢敛回体内。
半空之中,那一柄长枪静静悬浮。赤红枪身之上,火光与幽邃玄辉交相流转,枪尖微微的震颤,仿佛这柄兵器拥有了鲜活的心跳与呼吸。
柳涵双缓缓伸出右手,握住冰凉沉实的枪柄。
当指尖与枪杆相触的那一刹那,一股血肉同源般的亲切感瞬间席卷全身。就仿佛这一杆长枪本就是她躯体的延伸,血脉相连,心意互通。
心念微微一动,整杆长枪便随之轻震,心意所至,枪势即至,没有一丝隔阂,没有半点迟滞。
昔日的奔雷霸王枪,已经算得上世间难得的神兵;而眼前这一柄,历经天道雷劫洗礼,又融合阿蛮那份来历神秘的馈赠,已然挣脱普通神兵的桎梏,蜕变为专属于她的本命神器。
人枪合一,契合圆满。
柳涵双单手稳稳执住枪杆,手腕轻轻一转,一抹赤红枪芒倏然一闪,划破谷底残余的烟尘。
她双目轻阖,心神沉入枪身,舞动起来散发出去的火劲竟让岩石有崩裂迹象,心中一个名字已然尘埃落定。
“此枪,名唤——裂炎枪。”
裂者,破万法桎梏;炎者,焚世间诸邪。
裂炎枪之名,自此定音。
金狮王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枪身内敛却压抑不住的锋芒之上,眼中满是深深惊叹。
“好一柄裂炎枪!此番苦心铸兵,你总算得偿所愿。持有此等神兵,待到重返演武场,百强榜之上,你必然可以再进一步。只是老夫要奉劝你一句,在你的修为尚未抵达老夫今日这一重境界之前,万万不可将裂炎枪全部威能尽数展露。锋芒过盛,怀璧其罪,过早暴露全部底牌,于你绝非幸事。”
柳涵双缓缓颔首,深以为然。
当初手握奔雷霸王枪之时,她便一直刻意掩藏兵器的真实威力;如今得到裂炎枪,这份隐忍,她自然会谨记于心。
掌心握着沉甸甸却又无比随心的枪杆,柳涵双抬眼,目光越过峡谷密林,望向青云学院所在的方向。
百强榜的厮杀尚未落幕,前路强敌环伺,步步荆棘;赵山河布下的重重阴谋还笼罩世间,爷爷依旧身陷囚笼,生死未卜。
如今裂炎枪在手,她的抗争,又多了一份强大依仗。
可她心中分外清醒:神兵仅仅只是外力助力。一场对战的最终胜负,终究取决于修士自身的修为沉淀与内心道心。癫疯道人昔日的告诫还在耳畔回响——枪可杀伐破敌,本心万不可被力量所吞噬。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枪身之上流转交织的火纹与幽玄流光,眼底锋芒内敛,心绪已然坚定。
她心底那份来自百强榜的重压,骤然消散大半。有裂炎枪傍身,只要她愿意,冲击榜首,亦并非虚妄。
是时候离开这片僻静峡谷,重返演武广场,继续走完百强榜的漫漫征途。
同一时刻,北部边境。
楚莽与杨二郎领受柳涵峰的调令之后,即刻带着一队士卒入山排查。多日翻山越岭,四处寻访山民猎户,线索一直十分渺茫。
直到一日,一名常年进山狩猎的猎人主动寻到了他们。
这名猎户世代靠山吃山,常年穿梭于这片深山老林。近些时日,山中频频发生异状,不少走兽莫名惨死,皮肉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抽干,一具具兽尸僵卧山林。就连他自己,一旦靠近某片山谷,也会莫名头晕发沉、四肢酸软,浑身精气神都在悄然流失。听闻军中正在查探山中的诡异怪事,他心中惊惧,便主动找上门来,愿为军中人引路。
在猎户的带领之下,一行人辗转穿行于荒僻山林,终于寻到了那处隐匿于重山之间的山谷。
山谷周遭,表面看草木如常,却隐隐萦绕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安的阴寒气息。阵法此刻正处于关停状态,没有噬灵阵运转之时那股吞噬生灵的狂暴吸力,可周遭残存的微弱阴邪余韵依旧挥之不去。
大队军士散开,仔细搜遍谷内,一番探查之后,终于找到了阵法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楚莽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神色凝重,目光扫向黝黑幽深的地下甬道。
“杨二郎,所有人紧跟着我的脚印行进,一步都不可错乱。全员警醒,一旦触发机关或是阵中陷阱,立刻示警,切莫擅自行动。”
杨二郎侧过身,目光落在甬道闸门之上,闸门边缘留有新鲜的刮擦痕迹,石缝之间还沾着一点尚未风干的暗色泥垢。他眉头一蹙,抬手指向闸门:“楚莽大哥,你看此处闸门,留有新近人为撬动过的痕迹。恐怕噬灵阵的事情已经败露,幕后之人提前派人赶来,将此阵做了处置。”
楚莽走上前仔细端详片刻,面色沉了几分:“你推测的有理。但对方究竟是仅仅关闭阵法,还是暗中布下杀局诱我们入局,我们无从知晓,万事必须慎之又慎。”
众人顺着甬道缓步下行,一路戒备,抵达大阵的地下核心殿堂。
眼前的格局,和柳涵双此前在死亡森林遭遇的噬灵阵大体相仿,一根根高大的汉白玉石柱林立四周,石柱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诡秘阵纹。
只是此刻大阵已经被人为关闭。
整片地下殿堂一片死寂,阵纹黯淡无光,不见半点能量流转的光晕,石柱之间那股吞噬生灵的可怖力量,已然彻底沉寂。
楚莽与杨二郎并未亲身经历过死亡森林那一战,当初在靖澜宗,他们只听白鲨转述过柳涵双的遭遇,也牢牢记住了柳涵双给出的处置方案——以阵法弹将阵基彻底摧毁,杜绝后患。
楚莽环视四周死寂的阵柱,沉吟片刻,当即转头对杨二郎吩咐。
“杨二郎,你挑选数名精锐弟兄,即刻折返军营,务必带回至少十枚中型阵法弹。余下的人随我在此地封锁整片山谷,设立警戒,严防进山砍柴的山民、猎人误闯阵中,白白丢掉性命。在阵法弹抵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阵基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