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驼振翅西行,戈壁的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驼鞍的防御法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涵双靠在驼鞍边缘,指尖浸在红梅调配的药液中,丝丝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经脉,竟奇异地安抚了丹田内躁动的火劲。她闭着眼,按照红梅教的法子,将精神力凝成一缕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紫红色的火焰——往日里,这火劲一旦被触碰,便会如受惊的野马般横冲直撞,今日却在清凉药液的辅助下,微微蜷缩起来,任由精神力丝线轻轻缠绕。
“凝神,别让精神力散了。”红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正低头检查药囊里的清心草,“这药液只能暂时压制火劲的暴戾,真正要掌控它,还是得靠你的意念。记住,你是火焰的主人,不是它的奴隶。”
涵双点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远比她想象中更大,不过片刻,便觉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着牙坚持,直到那缕精神力终于能稳稳裹住火劲的一角,才缓缓收回心神,长长舒了口气。她瞥了眼身侧的玄铁匕首,这柄匕首本身完好无损,可昨日与泼皮激战中,她本可以施展缠丝刃诀轻松取胜,奈何之前练功时连接匕首的精钢丝线意外断裂,全程未曾动用丝线相关招式,仅靠近身缠斗才堪堪取胜,如今没了丝线辅助,只能握紧匕首正面迎敌,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怎么样?”杨二郎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手掌,“这药液当真管用?我瞧你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确实稳了些。”涵双摊开手掌,掌心的紫红色光晕淡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灼人,“红梅师伯说,这是用清心草混着西域特有的凉茶熬的,能宁神静气,刚好克制我体内火劲的躁动。只是这火劲太过古怪,我总觉得它和寻常火属性灵气不一样,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同。”
不远处的沙丘阴影里,无名望着涵双掌心的光晕,眸色深沉。早年间他曾在师父遗留的古籍中见过“叱火”的零星记载——异火之列,伴震荡之力,可熔金锻铁,易噬主难掌控,那描述与涵双体内的火劲完全契合。可古籍记载残缺不全,他既不知这叱火的完整掌控之法,也不敢贸然点破,毕竟古籍曾提叱火需特定契机觉醒,贸然点破恐引发反噬,只能默默跟着众人,既防备追兵,也警惕着这股火劲可能对涵双造成的反噬。
白鲨从云驼前端转过身,手里攥着一枚刚从佣兵据点换来的情报玉简,脸色凝重:“我刚打探到些消息,赵山河那逆徒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大。他叛出萧门后组建的‘裂山佣兵团’,最近动作频频,不仅吞并了附近三个小佣兵团,还和北域的一个神秘宗门走得很近。对了,这裂山佣兵团如今已是西域最大的佣兵团之一,以佣兵为掩护疯狂扩张势力。更要命的是,这疯子觊觎师父的传承多年,师父陨落后,他便一直在暗中搜寻传承下落,直到近年才锁定三师兄,如今好不容易擒住三师兄,岂会轻易罢休?”
涵双握着玄铁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赵山河这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口,柳家被焚的废墟、老忠牺牲的惨状、祖父被擒的绝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体内的火劲竟又开始躁动起来。
“双儿,冷静!”红梅及时按住她的肩膀,指尖渡入一缕温和的真气,“别让仇恨冲昏了头,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抗衡。赵山河擒住你祖父后,早就离开黑风寨返回裂山佣兵团总部,如今必定严加看管你祖父,我们必须先到药灵谷,弄清楚你体内这股火劲的来历,才有机会反击。丰清阳前辈不仅精通炼药,更是当年见证师父创立烈火养念决的人,或许他能指点你将烈火养念决更精进一步。”
涵双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看着掌心的叱火光晕,缓缓将其压回丹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失控。她看向白鲨:“还有别的消息吗?祖父他……有没有下落?”
白鲨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裂山佣兵团的人嘴严得很,只说赵山河返回总部后便闭门不出,似乎在研究从柳家抢到的那几张功法残页。不过我查到,他突袭柳家时本以为能拿到完整传承,结果三师兄直接毁了传承,他只抢到些碎片——师父的烈火传承已经断了,赵山河之所以没杀三师兄,不过是不甘心,还想从你祖父嘴里榨出些残碎信息罢了。”
涵双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间的暖玉玉佩——这是十二岁生日时祖父亲手为她戴上的,自那时起便贴身佩戴。其实早在六岁生日那年,她玩耍时不慎摔破手指,血珠蹭到这枚玉佩上,当时玉佩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只是年幼的她并未在意。之前逃亡时,她曾无意间发现玉佩触碰到火灵石会发出微光,只是当时危机四伏,没来得及深究。这玉佩贴身多年,总在靠近火属性事物时发热,莫非和祖父口中的“烈火传承”有关?她将玉佩攥在掌心,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白鲨的话。有些秘密,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云驼继续西行,夜幕降临时,众人在一处戈壁绿洲落脚。杨二郎捡来枯枝生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涵双的脸庞忽明忽暗。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山河的模样——那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眼神却阴鸷得像毒蛇,不久前在柳家祠堂外,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祖父,一字一句地说:“柳震东,交出烈火传承,我饶你柳家不死。”
而此刻,裂山佣兵团总部的密室里,赵山河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戈壁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突袭柳家的画面。柳震东毁去功法时的决绝、柳家火光冲天的惨状、柳涵双仓皇逃亡的背影,一一在他眼前闪过,让他的脸色愈发狰狞。
“萧峰老东西偏心,宁愿将烈火传承交给柳震东那个废物,也不肯分我半分。”他低声呢喃,一拳砸在窗沿上,石屑纷飞,“我搜寻传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柳家,结果那老东西竟毁了所有功法!不过没关系,那个丫头片子跑了,只要抓到她,不信柳震东还能嘴硬——一个孙女,总值得他吐露些东西。”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这些年,他靠着星火决以及记忆中烈火养念诀的点滴信息摸索着修炼,实力始终卡在瓶颈,如今又从北域宗门那里得到了一枚“破境丹”的丹方,只要凑齐药材炼成丹药,便能强行突破。传承能让他的功法更精进,破境丹能助他突破境界桎梏,若能两者兼得,便是再好不过——这贪婪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让他的眼神愈发凶狠。可丹方中最关键的一味“地心火莲”,只有西域药灵谷附近才有,在破镜丹没有炼制成功之前,柳震东还需要他活着不仅仅是传承功法——他还需要柳震东或柳涵双,帮他找到地心火莲的下落。
“首领,”门外传来妖姬娇媚的声音,“卡棱子传来消息,说柳家那丫头正往西域去,身边跟着白鲨和红梅,还有一个外修者同行。要不要派人截杀?”
赵山河转过身,眼底的阴鸷更甚:“不必。白鲨和红梅的实力不可小觑,更何况,那丫头身边还有隐世的高手护着,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你去告诉卡棱子,让他暗中跟着,等她到了沙煌城,再想办法牵制——我要的是地心火莲的下落,不是那丫头的性命,暂时留着她,还有用。对了,那北域宗门背后是敌国势力,等拿到地心火莲炼成破境丹,我便能借敌国之力彻底扩张势力,传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妖姬躬身应下,扭着腰肢退了出去。赵山河走到密室中央的石台前,台上摆放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火焰图案,正是裂山佣兵团的标志,此令牌由传讯玉简炼制而成,方便通讯的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他拿起令牌,注入真气,令牌瞬间亮起,半柱香的功夫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赵山河,破境丹的药材何时凑齐?正是北域一神秘宗门传来的信息,宗门的耐心有限。”
“放心,”赵山河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我已查到地心火莲在药灵谷附近,只要找到线索,立刻动身去取。等我突破境界,自然会履行约定,助宗门拿下西域的炼药资源。”
冰冷的声音消失,令牌恢复黯淡。赵山河盯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岂会真心为宗门卖命?等他突破境界,哪怕拿不到传承,也足够铲除这些妄图利用他的宗门之人。
戈壁绿洲的火堆旁,涵双打了个寒颤,仿佛感受到了千里之外的恶意。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没有一丝暖意。红梅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能到沙煌城,换了灵石,尽快去药灵谷。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一定能认出你这火劲的来历。”
涵双接过热汤,小口喝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杨二郎身上。他正蹲在火堆旁,敲打一块从戈壁里捡来的玄铁,铁锤落下,火星四溅。涵双忽然想起白天杨二郎说过,他早年曾跟随铁匠学艺,略通锻造基础,便走了过去:“杨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这玄铁匕首的丝线断了,远程招式根本用不了,正愁没法远程缠绕呢,匕首本身倒是完好无损。”
“这块玄铁质地不错,就是杂质太多。”杨二郎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锻打成新的精钢丝线底座,顺便给你这匕首加个加固纹路,免得下次再出意外。锻造兵器最讲究火候,差一点,整块材料就废了。”
涵双蹲下身看着玄铁,忽然觉得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视线落在玄铁上。她竟能清晰地“看到”玄铁内部的纹路,甚至能感受到它即将熔化的临界点——就像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快了,再烧一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下意识将一缕微弱的叱火引向玄铁,玄铁竟瞬间稳定了温度,原本杂乱的纹路变得规整。
“杨大哥,再等一刻钟,玄铁就到火候了。”她脱口而出。
杨二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丫头,你还懂锻造?这玄铁看着红透了,其实还差得远,至少得再烧半个时辰。”
涵双坚持道:“真的,你信我,一刻钟就够了。我刚才试着引了点火劲过去,它的温度稳多了。”
杨二郎见她一脸认真,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停了手。一刻钟后,火堆里的玄铁果然从赤红变成了橘红,甚至隐隐泛着金光,散发出的热浪也比之前强了数倍,内部杂质竟少了大半。
“好家伙!”杨二郎惊呼一声,连忙拿起火钳夹出玄铁,“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刚好一刻钟?还能让杂质少了这么多?”
涵双也愣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只觉得那玄铁的变化仿佛刻在她的脑海里,清晰无比。红梅走过来,看着玄铁,若有所思:“这火劲果然不一般,竟能与金属产生这般共鸣,还能炼化杂质,暂时无法解释原因。看来药灵谷之行,必须尽快了,只有弄清楚这火劲的底细,你才能真正掌控它。”随着玄铁杂质的去除,它的大小也变的越来越小,杨二郎只好将它打造成新的玄铁丝线送给涵双。
阴影中的无名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古籍中曾提过叱火与金属相生、能辨物候、炼化杂质的特性,这正是叱火的征兆。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心中暗定: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这丫头抵达药灵谷,绝不能让赵山河的阴谋得逞。
夜色渐深,绿洲恢复了宁静。涵双躺在驼鞍旁,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久久无法入睡。她摸出暖玉玉佩,贴在胸口,玉佩上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回应她体内的火劲。
赵山河的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她的心头,但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惧。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她有红梅师伯、白鲨师伯的守护,有杨二郎的陪伴,还有体内那股神秘的火劲——更有一个她尚未察觉的、隐在暗处的守护者。她握紧玉佩,暗暗发誓:赵山河,裂山佣兵团,所有伤害过柳家的人,我柳涵双定要一一讨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云驼再次启程。沙煌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矗立在戈壁中的雄城,城墙由玄铁浇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法阵,远远望去,如同蛰伏的巨兽。
涵双站在驼鞍上,望着沙煌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里将是她修炼之路的新起点,也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而赵山河的阴影,终有一天,会被她亲手驱散,让阳光重新照耀在柳家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