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树抿着嘴,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狠狠瞪了圭踪一眼。
“送这小子去跟孙景行汇合。”
乌冥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本座去吧。”
季家树这才有了底气,伸手推搡圭踪:“赶紧走!”
圭踪动也不动,憋着气没处撒:“说了不算是吧。”
“我就没答应。”
“你等着!”
季家树打了个哆嗦,那点心理阴影还在骨子里,可仗着身边有人,腰板到底挺直了:“毛都没长齐,你以为我怕你!”
圭踪笑了,眼睛却一点没跟着弯,看着跟寻常小孩没两样,可那笑意叫人后脖子发麻。
乌冥他们一走,季家树整个人就瘫在百里惊鸿背上:“真是要命啊……”
百里惊鸿把人往上颠了颠:“这孩子怎么跟转世前判若两人?”
“八成在佛前都是装的。”季家树越想越气,“如今索性不装了,就一门心思非要长大。”
“这倒无可厚非。”
季家树撇撇嘴,丢人的事一个字都不打算提:“反正我是不想看见他!”
“你最好是。”
转眼又过了两个多月,取经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大鹏都杳无音信,跟石沉大海似的。
季家树那光溜溜的脑袋上总算冒出了一层头发。
摸着扎手,像刚出壳的小鸡崽,把他那张脸衬得又年轻了几岁。
“像不像还俗的?”
百里惊鸿靠在门口没搭理他。
季家树抬手呼噜一把脑袋上的短茬:“真是邪门,我都以为彻底秃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长出来。”
“药还上吗?”
“别让乔玦弄了,这速度就挺好。过两天我再修个毛寸,大鹏还没来宅子?”
“没见。”
“不对劲儿……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儿。”
百里惊鸿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再不过问取经的事?”
“我是不想问,这不是大鹏丢了嘛~”季家树挤眉弄眼,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还得装妖怪吓唬他们取经大队,这也算一难!”
百里惊鸿上下打量着他:“你装妖怪?哪一难?美人关?”
“……”
“你老实待着吧。”
季家树把靴子穿好,头也没抬:“你跟我走?”
“不去。”
“那你把沈烬叫来。”
百里惊鸿黑着脸:“不在。”
“焉离呢?”
“也不在。”
“宅子没人了?”
百里惊鸿往门口一堵:“没人。”
“我要是揪出一个,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牛浪啃着苹果正路过门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含糊不清地问:“你俩打架呢?”
季家树更激动了,指着百里惊鸿的鼻子:“学会骗人了是吧!”
“他不算人。”
牛浪一听不干了:“你说谁不算人?”
百里惊鸿一边拦着季家树,一边回头:“你没啥用,不算。”
牛浪把苹果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嘿!我没用?”
“都给我消停点!我就去看一眼,要是平安无事,咱就回来。”
“不行。”
牛浪还在后面拱火:“去哪儿?他不带你,我带!”
季家树往外钻,周围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本座带你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乌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院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季家树立马老老实实站直了:“……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本座正好有事,也要去一趟。”
季家树一听这话,脸上的怂样散了,扭头冲百里惊鸿露出得意的表情,脚下像安了弹簧,屁颠屁颠地跟着乌冥走了。
一路上乌冥并未透露什么,方向清清楚楚,片刻都没犹豫停留。
季家树憋不住问道:“你有啥事要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嘿~还挺神秘。”
两人一路往西,路过一条青罗河,停下来。
季家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河边。
是金翅大鹏,正拎着个皮囊在打水,听见动静一看是季家树,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你咋找来了?”
季家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笑?消失这么久,你跑哪儿去了?”
金翅大鹏挠了挠后脑勺:“我……跟着他们取经去了。”
“你也憋不住想成佛?”
“不是,是他们的队伍出了事,我跟着帮帮忙。”
“出啥事了?”
“先是那头小猪跑丢了。等找着的时候,已经让猎户逮了去,熬成了一锅汤。”
季家树脸上的神情一僵。
“那头驴瞧见,当场就吓疯了,撒开蹄子满山乱蹿,孙景行追上去的时候,驴已经冲到悬崖边上,一脚踩空……命也没了。”
“啊!这是去西天还是上西天?受诅咒了?”
“他们毕竟还没化形成妖,没有傍身的本事,这样的命数,根本镇不住取经之行。”
季家树来回踱着步:“所以……是人选不对?”
金翅大鹏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能暂时跟着他们,你去看看吧。”
“带路!”
等季家树找到那帮人,更是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孙景行倒还是老样子,瞧见他还挑了挑眉。
可圭踪把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脑袋泛着青,身上那股又邪又拧的劲儿收敛了大半,眉眼间竟显出几分沉静来,俨然一副佛光普照的模样。
季家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岔了。
“你……你们,那大胡子呢?”
“放走了。”
“合着现在去取经的就你俩?”
孙景行朝大鹏抬了抬下巴:“还有他。”
“这哪行啊!”季家树的目光落在圭踪身上,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你又是怎么回事?”
圭踪似乎还没消气,侧过脸理都懒得理他。
季家树发现圭踪的个头真的高了一截,原先那股奶气褪了大半,眉眼舒展开,已经是少年的轮廓。
“你吃激素了?蹿这么快?”
圭踪一遇上季家树,那点佛性顿时烟消云散:“我用不着你管!”
孙景行在旁边插了句嘴:“前阵子我俩干架,我顺手薅了他一撮头发,结果第二天他就蹿个儿了。”又冲圭踪那光脑袋努努嘴,“所以他自己抄刀,全给剃了。”
“牛逼!你头发都剃了,往后没毛可剃,还咋长个?”
孙景行笑了一声:“这点他就不如我。”
“不如你啥?”季家树斜了一眼,“没你毛多?剃干净能蹿上天?”
圭踪当场就炸了:“我是没他毛多,不用黏你一身毛!”
季家树条件反射地去看乌冥,嗓门一下拔高:“哎!少胡说八道!你别……别拿没有的事往我身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