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树终于是拿到了胎囊和心头血,可这代价远比他预想的沉重。
三个人出门时满心欢喜,回来都快得玉玉症了。
人生尚有来处,如今却仿佛只剩归途。
连夜赶回了洛邑城,季家树第一件事,便是去见天煞。
“开门!”
天煞带着几分惊喜拉开门:“你回来了。”
“进去说,有事。”
季家树默默倒了一杯茶,却久久说不出话。
“怎么了?”
“你知道我这次出门,是为了你的肉身。”
“知道。”
他从怀里取出那只染血的荷包:“你看这是什么?”
“女子之物。”
“不,这是大爱无疆。”季家树的眼泪忽然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一想到……用这些东西换回你这么一个玩意,将来你若得了肉身,却不走正道,反而滥杀无辜……我都不知道该对得起谁?”
天煞慌忙用衣袖去接他下巴滑落的泪:“你别哭,我什么都没做!”
季家树将荷包举到天煞眼前:“你能发誓吗?”
“发什么誓?”
“如果有一天,你和玉鸾彻底分开,我要你答应,今后必须听我的话。”
“我不可能事事都顺从你。”
“别的我可以不管,但生杀大权,你必须经过我!”
天煞的袖子已被泪水浸湿一片,沉默片刻,终究低低应道:“好。”
“你若违背誓言呢?”
“便让我从此消失在世间。”
季家树的眼泪立刻止住:“你要说话算数。”
天煞皱了皱眉:“你是真的,还是在唬我?”
“我真难过,太多因果我无从插手,更改变不了什么,但你与我之间有渊源……这是我唯一庆幸的事。”
天煞一直觉得对季家树的感情完全是受玉鸾影响,可压制住玉鸾的灵魂后,有些东西丝毫没有减弱。
这段时间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诱使季家树铸就肉身。
“庆幸什么?”
“我能永远守着你。”
天煞过去徒手杀人,只知道人心是软的,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能从自己的胸腔里,体会到柔软。
“罢了,就这样吧。”
季家树被揽入怀中,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守着若不行,便关起来;关着还不行,就锁起来,总有办法看住他!
第二天晌午,季家树直奔魔界而去。
“盲僧,你主人在不在?”
黑狸点了点头。
季家树踏入大殿,只见谢不休单手支额,闭目倚于宝座之上,似乎是睡着了。
“谢不休?”
谢不休睁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来了。”
“你知道我今日会过来?”
谢不休拍了拍大腿:“即墨那边,烧了一处渔村。”
季家树往他腿上一坐:“是我干的!”
“气坏了?”
“我恨不得把那村子全烧光!”
谢不休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东西到手了吗?”
“灯油和引子都拿到了,灯芯该用什么做?”
“烬丝,织在一起,薄如蝉翼、刀枪不入,这样才能当灯芯,燃上百年也不灭。”
“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已经派人去找了。”
季家树凝神回想起来:“千丝裘……”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
“我在龙宫见过那件透视装,相当哇噻,不过焉离说不能单穿。”
谢不休笑了:“你倒是会想。”
季家树有些为难:“我是不是从焉离那要得太多了?如今还要去拿龙宫的宝贝。”
“从魔界挑些东西拿去龙宫换。”
“你们待我真好,什么都愿意给,也不图回报。”
“回报还是要的。”
季家树疑惑地抬起头。
谢不休的手顺着他的尾椎滑了下去,指尖温热。
“哎???”
“怎么了?”
“这里可是大殿!”
“无妨,没人能进来。”
“那我怎么进来的?你特意在这儿守株待兔?”
谢不休的手指不着痕迹地画了个圈。
“正是。”
季家树猛地跳下来:“不用你图,我上赶着给!”
“好啊,那我瞧瞧。”
“下、下回吧,我现在急着去龙宫。”
“……”
季家树脚底抹油想溜,谁知跑到大殿门口,便发觉根本踏不出半步。
谢不休瞧着他那副模样:“早告诉过你,没人能进来。”
“可你也没说出不去啊!”
“小骗子。”
季家树只好走回来,凑到谢不休跟前:“我这不是怕……腻在你身边,又舍不得走,耽误正事嘛~”
“我送你回去。”
“行,那我们走吧!”
“明日一早。”
转天,季家树从魔界背回一大包东西。
谢不休发现他只会挑些华丽值钱的物件,实用的一件没拿,无奈地摇了摇头。
“焉离!”
焉离打开宅子大门:“你这是……偷东西去了?”
“什么叫偷?我是从魔界光明正大带回来的。”
“都是些什么?”
“挑得我眼花!早知道该叫上你,还能多捎点儿。”
“我可不去……丢不起这人。”
季家树气得直瞪眼:“傻冒!”
两人回到房中,他将包裹往床上一摊,满屋顿时被映得熠熠生辉。
焉离伸手拾起一柄脊骨扇,轻轻展开:“好香。”
“不会有毒吧?”
“有毒就到不了你手里。”
季家树接过来扇了两下,那扇面竟瞬间转为金黄:“怎么你拿着是蓝的,到我这儿就变了?暗示我太黄?”
“你从魔界拿这些宝贝做什么?”
“去你爹那儿换千丝裘。”
“换它何用?”
“做长明灯,缺一缕灯芯,非它不可。放心,不白拿,这些奇珍异宝,总有一件能入得了你爹的眼。”
“那倒不用,我同爹说一声,让他赏我便是。”
季家树手中的扇面陡然流转起灼灼金光。
“万万使不得!我怎么能让你从娘家白拿东西?”
焉离盯着那扇子:“真的?”
“千真万确!”
“那好,便将这儿所有的宝贝都送去西海,当作求取的诚意。”
“啊?”
季家树手中的扇子霎时间褪尽华彩,只余下一片月白,宛若秋霜。
焉离忍不住笑出声:“这扇子倒真有意思,心境如何,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