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告,我们会给你机会的。”罗海峰俯身,盯着他那双溃散的眼睛,“但现在,你得把‘龙少’的故事讲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却一字一句:
“讲得好,说不定我们可以让你见见真正的‘龙少’,他现在可是焦点人物,就如同你——一个堂堂的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都会屁颠屁颠跑过来不是?”
杨启胜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
杨启胜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死死盯着罗海峰,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吓唬你”的破绽。
可罗海峰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吐口。
“就说说你在和‘李少云’说话时候提起的老板吧,他究竟是谁?”
审讯室的白炽灯散发出的冷光如同白霜一般洒在了杨启胜的脸上。
此时的他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蠕动着。
思索良久,他缓缓摇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见对面的两人神色不动,他又急急补了一句,“真的,我不知道他是谁。就连‘龙少’是谁,我也从来没见过真人,直到这一次,我才知道他是谁。”
慕东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这次来南州,谁让你来的?”
“我是接到的电话。”杨启胜喉结滚动,“他只说李少云就是‘龙少’,让我想尽一切办法见到他,绝不能让他开口!”
“和你联系的人是谁?怎么找到他?”罗海峰问。
“他给我打的电话用了变声器,你们根本查不到。”杨启胜苦笑,“他们一贯这样,不会留下一点尾巴,这个之前我也曾查过,查不到的。”
罗海峰与慕东峰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了然——果然,这又是他们的一贯伎俩。想从杨启胜的嘴里知道幕后的老板是谁?根本不可能。
两个人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只不过这一切原本就在预料之中,没人让这点情绪挂在脸上。
罗海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话锋陡然一转:“现在说说你的那些‘干女儿’吧。”
空气瞬间变了味道。
杨启胜脸色一僵,嘴唇嗫嚅半天才挤出话来:“她们……是龙少安排的。他们就是要拉我下水,费尽心机……我,我是一步步被拖进去的……我,我其实也是受害者”他说着,眼角竟真的挤出几滴泪,“她们都是无辜的,还有那些孩子,你们千千万不要为难她们……”
“无辜?”慕东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杨启胜,你就对自己那么有自信?你确定那些孩子,都是你的?”
“你——你说什么?!”
杨启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半个身子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头顶仿佛在一瞬间长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我说得不够清楚?”慕东峰冷笑,“你说孩子是你的,你做过亲子鉴定吗?”
“这不可能!她们怎么敢——”他声音虚张声势,眼底却已浮起慌乱,这对于他而言,绝对是难以接受的。
罗海峰不再废话,从卷宗里抽出一叠材料,“啪”地甩在他面前:“鉴定报告,你应该还看得懂吧?恭喜你,十几个孩子里,好歹还有一个真是你的。”
杨启胜一把夺过,纸张在他颤抖的手中哗啦作响。
他一行行扫下去,越看脸越白,最后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材料脱手飞散,他疯了似的跳起来,用脚狠狠踩踏纸页,嘶吼撕裂了审讯室: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骗我——!”
没有人阻拦。
罗海峰与慕东峰只是静静看着,看着他踢,看着他嘶吼,看着他保留着的一点点自欺欺人。
良久,他终于脱力,瘫坐回椅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如同被人从地狱中拉出来一般。
这一天,他从云端被一次次踹进地狱,而此刻这一脚,最疼。
慕东峰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毫无波澜:“知足吧。你以为她们图你什么?图你五十多了还对她们充满感情?她们不过是老板手中的工具,你——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哦,我应该说错了,应该是你手中的权力才是他所需要的,而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想不到,你还真的掩耳盗铃,当真了。”
“可是,她们口口声声说爱我……”杨启胜掩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可仙子,现在居然连孩子,连孩子都不是我的……”
“是你自己钻进了她们为你编织好的网,还是钻进了你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童话?”慕东峰冷声道,“醒醒吧。杨启胜,在老板的眼里,你没那么重要,如果说这些女人是他的工具的话,你只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罢了,一旦失去了价值,那就成为了弃子,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不……不会的……”杨启胜仍然不相信地低声喃喃。
直到他不死心地再一次弯腰,将散落一地的报告一张张捡起,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没嘶吼,认真地盯着鉴定报告上的结论。
纸张从指间滑落,终于——他整个人像被放了气的皮球,彻底瘪了下去。
审讯室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良久,罗海峰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杨启胜,现在,我们换个话题。”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声音沙哑,已无半点抵抗。
“就从从刘军案说起。”罗海峰一字一顿,“这一切都是你操作的吧——c先生。”
杨启胜浑身剧震,抬头看向他们,眼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碎。他张了张嘴,最终像认命般,缓缓开了口:
“有一天,我接到指令——他们说,想让一个死刑犯,活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又回到当初他做出选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