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屋内的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一个虚假的永恒瞬间。与外界的疯狂厮杀、能量爆鸣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那细弱、压抑的啜泣声。精致得过分的玩偶瞪着玻璃珠般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徐东和武岩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残魂,才是这一切诡异的核心,也是最脆弱的环节。
徐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魂切因吸收负面能量带来的躁动,以及灵魂连接不稳带来的眩晕感。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刻意收敛了鬼差之眼带来的独特威压。
“小姑娘?”他轻声呼唤,如同怕惊扰一只易碎的蝴蝶。
那啜泣声微微一顿。蜷缩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膝盖里,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爸爸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要乖乖的……”
她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被强行灌输的、程序化的僵硬。
“我们不是坏人,”徐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温和,“我们想帮你。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她迟疑了一下,小声回答。随即,她又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触发,用一种刻意扬起的、带着虚假欢快的语调说:“丫丫在玩过家家!这里可好玩了!永远都是晴天,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娃娃!丫丫最喜欢这里了!” 她说着“最喜欢”,但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真正的喜悦,反而像在背诵一段令人疲惫的课文。
武岩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他体内的力量对这种极致的“虚伪”感到本能的排斥,拳头捏得咯咯响,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焦躁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守护的门神。
徐东的心沉了下去。这残魂的混乱程度比他想象的更严重。“织梦人”不仅囚禁了她,更是在持续地扭曲、覆盖她真实的感受。
“丫丫,”徐东没有反驳她那虚假的快乐,而是顺着她的话,小心翼翼地引导,“这里是很漂亮。但是……你刚才好像哭了?是有什么不开心吗?”
“哭?”丫丫的身影猛地一颤,仿佛这个词触动了某个被深埋的开关。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没有!丫丫没有哭!丫丫很开心!爸爸说……只要丫丫开心,永远留在这里,丫丫就不会痛了,就不会……消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带着对“消失”本能的恐惧。
“不会消失的,”徐东试图安抚,同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丫丫,你爸爸呢?他现在在哪里?”
“爸爸……”丫丫的身影又开始微微发抖,“爸爸在忙……在帮坏伯伯做事……”
“坏伯伯?”徐东精神一振,终于接触到核心信息了,“哪个坏伯伯?他让爸爸做什么?”
丫丫的思维似乎更加混乱了,她断断续续地,像是在梦呓:“坏伯伯……穿着黑黑的衣服……看不清脸……他告诉爸爸,只要建好这个‘乐园’,收集够……够‘亮晶晶的害怕’……就能让丫丫永远活着……永远陪着爸爸……”
“亮晶晶的害怕?”武岩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满脸困惑。
徐东立刻明白,这指的是被“心镜”抽取、提纯后的恐惧等负面精神能量,那些在镜域中如同污浊水晶般闪烁的东西。
丫丫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坏伯伯还说……等丫丫这里存够了‘亮晶晶’……就能……就能帮他把一个‘长睡的阿姨’叫醒……爸爸说,这是好事……是天大的荣耀……”
“长睡的阿姨?”徐东心中巨震!这无疑指向了那个被多次提及的“神躯”!原来收集负面能量,不仅仅是为了维持这个虚假乐园,更是为了唤醒某个沉睡的、极其可怕的存在!这个“坏伯伯”所图极大!
“那个坏伯伯,他身边还有别人吗?”徐东追问,试图获取更多关于敌人阵营的信息。
丫丫抱着膝盖,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努力回忆:“嗯……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叔叔……冷冷的……不爱说话……他来过,给了爸爸一面……一面‘小镜子’……爸爸后来就用那面镜子,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黑衣服的叔叔?给了“小镜子”?
徐东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在琴屿市出现过,气息阴冷,疑似与九黎宗残余有牵扯的林风御史!难道他也卷入其中,并且是“心镜”的提供者之一?这背后的网络,似乎越来越庞大了。
就在这时,丫丫突然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唔……头好痛……那些……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好吵……好难受……它们在哭……在喊……”
她身上的白光开始明灭不定,身影也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然,回忆这些信息,以及外界持续不断汇入的负面能量,正在加剧她残魂的负担和痛苦。
“爸爸……”她突然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而深刻的痛苦和恐惧,望向徐东,仿佛在寻求一个不可能的答案,“爸爸……爸爸他被镜子吃掉了……他的梦……好苦……好苦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徐东和武岩耳边炸响!
“织梦人”……被镜子吃掉了?他的梦很苦?
难道那个偏执疯狂的父亲,并不仅仅是操纵者,他自身也成为了“心镜”的囚徒和养料?他的意识,他的梦境,也化作了支撑这个扭曲乐园和唤醒“神躯”的一部分?
丫丫的身影随着这句痛苦的呐喊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像泡沫般碎裂开来。玩具屋内的宁静假象也在瞬间被打破,周围的精致家具和玩偶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整个空间都随着她核心的动荡而震颤!
“不好!她要崩溃了!” 徐东脸色剧变。丫丫的残魂一旦彻底消散,这个镜域很可能瞬间失控崩塌,他们所有人,包括外面苦战的艾琳娜和蓝若兮,都可能被卷入精神乱流,万劫不复!
而与此同时,玩具屋外,艾琳娜压抑的闷哼声和怪物愈发疯狂的咆哮也清晰地传了进来。现实世界中,陈九的嘶喊和能量冲击的爆鸣也仿佛近在耳边。
内忧外患,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