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沈枝意，忽然开口了。
“这件事，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周远身上。
“若是这种泄露人事机密的事情，轻轻松松就含糊过去，公司的规矩就形同虚设。没有规矩约束，往后人人都敢，随意散播内部消息，拉帮结派制造矛盾，整个公司岂不乱套？”
周远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底的焦虑又重了几分。
【坏了，沈枝意说话分量很重。她非要死抓这件事不放，想今天这件事……想蒙混过关，恐怕是行不通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了。】
李凯心头也是一沉，暗自腹诽道。
【沈家大小姐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本来想着大事化小，这下难办了。】
苏念听着二人的心声，嘴角弯了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侧头看向妈妈，眼底满是赞赏。
“沈姑姑说得没错。人事保密是底线，不能妥协。”
苏念转头看向人事部经理，语气严肃。
“人事部尽快完成内部核查，查清消息怎么流出的。三天之内，书面调查报告交到我手上。”
“核查结果出来，相关责任人，公司会依照规章处理。绝不姑息。”
人事经理额头冒汗，连忙应声道。
“明白苏总，我们一定认真核查，按时提交报告。”
周远心底慌乱不已，急于把责任分摊出去，当即抬眼开口，抛出质问。
“苏总，沈女士，既然要追究人事部这边的责任，那闹事的源头，销售部带头聚众上访的老员工，同样要按制度处罚。”
他刻意加重语气，试图转移焦点。
“真正冲到办公室闹事的，是销售部的基层员工，并不是我们人事部的人，不能只盯着人事部追责。”
这话一出，李凯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立马开口反驳道。
“周副总这话不妥！”
李凯眉头皱起，高声辩解道。
“那些老员工心里有委屈，对这次人事任命不理解，一时情绪上头，才上门反映问题，本意不是故意扰乱苏总办公。”
“要是直接处罚基层员工，只会寒了一众老员工的心！”
周远没想到，李凯会当众反驳自己，立刻争辩回去。
“李总监，员工聚众围堵总经理办公室，已经扰乱正常办公秩序，触犯公司规章！有错就该受罚，怎么能只谈体谅？”
李凯敲了敲桌面，梗着脖子道。
“周副总，销售部的老员工，辛辛苦苦为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他们去找苏总，只是想表达心中的委屈，你何必咄咄逼人，要拉着他们一起下水？”
周远气的笑了出来。
“李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咄咄逼人？事情是你们销售部惹出来的，锅却让我们人事部背，这对我们人事部公平吗？”
李凯气的脸红脖子粗，冷哼一声。
“谁让你们背锅了？消息是你们人事部传出来的，你还要倒打一耙，”
周远气的浑身颤抖，心声不断涌入苏念的耳朵里。
【这个李凯，真是没有一点脑子！我只是想把水搅浑，让大家都有责任，都说法不责众，说不定到时候，事情就能糊弄过去了，谁知道这个蠢货，一直跟自己唱反调！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既然李凯这么不讲义气，也就不要怪我无情了！我手里握着他，私下吃客户回扣的把柄，一旦撕破脸，我立刻就把这件事全盘抖出来，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苏念听着周远的心声，嘴角弯了弯，狗咬狗，一嘴毛！
想让两个人相互攀咬，还需要加一把火。
苏念轻轻敲了敲桌面，清亮的声音压下嘈杂的争辩声。
“就按周副总的意思，成立调查小组，将销售部也纳为调查对象。每个人都有陈述的机会，主动交代问题，检举他人违规事实的，公司会根据情节，酌情从轻考量。隐瞒不报，或是知情包庇，一旦后续被查出，处罚从重。”
这句话一出，周远跟李凯都愣了一下，两人的心声，都传入苏念脑海里。
【单独问话？如果李凯在约谈的时候，把泄密的事推给我，我就直接检举他吃客户回扣！只要我主动上交线索，就算我泄密有错，也能争取减轻处分！】
【单独谈话？相互举报？坏了！周远手里握着我拿回扣的事！万一调查人员，单独问他，他为了自保把我捅出去，我职业生涯就全毁了。与其等他先咬我，不如我先把泄密的责任推到他头上，抢先交代，争取从轻！】
方才还在一同争辩的两个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同盟，顷刻裂开巨大的缝隙。
李凯率先绷不住，转头看向周远，语气带着戒备。
“周副总，当初消息来源到底是谁，咱们最好如实，跟调查组讲清楚，别到时候，谁藏着事情，最后连累所有人。”
周远脸色一变，立刻反驳回去。
“李总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凯梗着脖子，陡然拔高声音道。
“周副总，是你把任命消息透露给我，才有后面这些风波！没有你的泄密，何来员工不满？你不会忘了吧？”
周远气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这个李凯竟然背后捅自己一刀。
他冷冷盯着李凯，咬牙切齿道。
“李凯，我只是随口跟你闲聊，什么时候故意透露消息？是你借着这个消息，挑动销售部的员工去闹事，你才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两人的话一出，坐在两侧的部门总监，还有中层管理者们，都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天呐，原来消息是周副总散播出去的。”
“没想到背后挑动员工的，竟然是李总监。他俩刚才还一唱一和帮对方说话呢。”
“表面看着关系挺好，出事直接互相往外推，一点情面不留。”
“一个分管人事违规泄密，一个销售总监鼓动下属闹事，这下麻烦大了。”
“难怪刚才两个人一个劲辩解，原来是各有各的私心。”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两人这才意识到，有些不该说的话，竟然当众说了出来。
周远知道一切都完了，脸色铁青，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伸手指向李凯，高声指责道。
“李凯！我真是被你害苦了！是你找我打探消息，我念在多年同僚情分，才跟你透了口风！没想到！你会这么蠢，怂恿手下老员工，去围堵苏总办公室！现在事情败露，你反倒往我身上泼脏水！”
李凯闻言冷笑一声，半点不再客气。
“周副总，你就别在这里装无辜了！真当我看不明白？”
“你心里本来就抵触，苏总提出的改革，你故意把息透给我，就是算准我心里不服，一定会借这个消息，去挑动老员工闹事！”
周远瞳孔一缩，立马反驳道。
“李凯，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算计你？”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李凯毫不退让。
两人这番针锋相对的话，再次落进会议室所有人耳朵里。
底下的中层管理层，又是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
苏念环视着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各位，今天会议，就先到这里。后续约谈安排，人事部会通知各位。”
周远脸色灰白，看着苏念，脸上写满了恳求。
“苏总，我知道错了。是我纪律意识淡薄，违规泄露公司内部消息。可我绝非有意扰乱公司秩序，阻碍公司改革，求您看在我多年，为公司效力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旁的李凯也满脸懊悔，连忙跟着开口求饶道。
“苏总，我也知错了。是我心胸狭隘，一时糊涂煽动员工闹事，破坏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我愿意认错反省，恳请您从轻处置，再给我一次，留在公司做事的机会。”
苏念听着二人的忏悔，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会派调查组，逐一核查取证，查清所有事实与责任。”
“我不会现在定论，也不会随意追责。你们想要机会，就乖乖配合公司的全面调查。”
他们心里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乖乖接受调查，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两人只能垂首低眉，低声应声：“我们明白。”
沈枝意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
闺女虽然年轻，处事却杀伐果断，小小年纪，就懂得拿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