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灵舟刚进白骨岭，舟身外那层淡青色护光便被山风压得向里凹了一下。
周怀山站在舟首，看了一眼两侧越来越近的灰白山壁。
“从这里开始，都别离阵位太远。”
甲板上的几名修士各自应了一声。
这艘灵舟长近十丈，中段全是封闭货舱，前后各有一块露天甲板。舟底的浮空阵和驱风阵由灵石供能，正常赶路不需要修士一直灌注灵力，真正遇到袭击时，甲板上的六处护阵位才需要人坐镇。
青不凡就在前甲板。
护舟阵盘摆在他膝前，盘中十二道细纹分别连着舟身各处阵节点。
周怀山走过来，“再往前十几里，就是第一艘灵舟出事的碎石坡。”
青不凡抬头看向前方。
白骨岭虽然能飞，却没人愿意往高处走。上方常年有罡风横穿，两侧又夹着大片乱流，寻常运输灵舟硬往上拔，不但灵石消耗翻倍，护舟阵也容易受损。久而久之，岭中这条相对平稳的低空风道便成了南下商舟常走的路线。
前两次出事，也都在这条航道上。
“照现在的速度，多久到？”
“半个时辰。”
“别加速。”
周怀山看了他一眼，“还怕他们追不上？”
“怕他们不来。”
青不凡重新低头。
护舟阵运转得很稳。
灵石槽里的灵气先进入阵心，再分往舟身十二处节点，撑起外面的护罩。耗散出去的灵力，又会沿几条回灵纹重新流回阵盘。
前两次护罩自行打开，问题就出在这里。
有人把一缕外力混进了回灵里。
等护舟阵自己把那股力量送回阵心，阵门便会被从内部带动。
青不凡伸出两指，在其中一条回灵纹旁轻轻一点。
那条阵纹的灵光弱了半分。
周怀山正好看见。
“你动了什么？”
“给他留个容易下口的位置。”
“护罩会不会受影响？”
“正常飞行不会。”
青不凡没有再碰。
他只是让这一段回灵稍微慢一些，并没有真正断阵。普通修士看不出区别，对专门盯着阵路的人来说，这里却会比别处更容易接进去。
运输灵舟继续向前。
两侧山壁渐渐压近。
碎石坡就在下方。
旧战留下的痕迹还在。一面崖壁被术法轰掉大片，灰白山石之间夹着焦黑痕迹，下面还散着几块烧裂的舟板。
青不凡没有用神识往远处硬扫。
他的神识只贴着护舟阵附近展开，把甲板、舟身节点和近处几片山壁收入感知。再远，便交给阵。
灵舟飞过碎石坡中段时，那条被他压慢的回灵纹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
一闪就没了。
青不凡连眼皮都没抬。
周怀山却一直注意着他。
“有东西？”
“碰了一下。”
“在哪？”
“不知道。”
周怀山皱眉，“那算什么发现？”
“说明他来了。”
对方只是试探，甚至连阵门都没碰。这时候若停舟搜人，只会把真正动手的人吓走。
青不凡把那一处异常记下，继续让灵舟前行。
天黑以前，第一处出事地点被远远甩在身后。
白骨岭的风越来越乱，周怀山索性让灵舟降到离地二十余丈，在一处背风石崖旁悬停。
浮空阵没有关闭。
舟底六块下品灵石持续供能，护舟光幕也始终罩着整艘灵舟。
两名修士守前半夜，另外几人各自在甲板阵位旁休息，一旦护罩受击，随时可以坐下接阵。
青不凡靠着船舷坐下。
护舟阵盘就在身前。
前半夜很安静。
山风偶尔撞上护罩，只带起一层淡淡波纹。
直到月上中天，那条回灵纹再次有了变化。
这一次，那股力量没有马上退。
它从舟尾外侧贴上来，顺着护罩耗散出去的灵力一点点往里挤。
很细。
若不是青不凡已经知道要看什么，很容易把它当成阵法本身的回流。
他没有阻拦。
异力经过第十二处节点，再往第九处，随后缓慢接入阵盘。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碰阵门。
它只是顺着护舟阵自己的路往回走。
青不凡的手已经放到阵盘旁，却始终没有落下。
十息过去。
那缕异力终于被护舟阵彻底接纳。
盘面中央几条阵纹随之亮起。
紧接着，右舷那处本该闭合的阵门纹路暗了一小截。
来了。
青不凡两指落下，直接截住那道回灵。
阵盘中那缕异力顿时一滞，下一刻立刻往外退。
青不凡没有拿神识去追。
他只守住阵盘，把另外两条回路暂时压住，只留下刚才那一条。
那股异力想退，只能照原路走。
第九节点。
第十二节点。
再退出护罩。
青不凡的神识很快就够不到了，可阵盘里那道极细的牵连还没断。
那股力量仍挂在回灵上，像有人隔着黑暗扯着一根线。
青不凡闭上眼，只感受那根线退出的方向。
偏东。
又过两息，联系突然断了。
他这才睁眼，看向右前方那片山壁。
周怀山已经走到旁边。
“这次呢？”
“东边。”
“多远？”
“看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
青不凡把手从阵盘上移开。
“它从那边把线收回去了。”
周怀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色下只有一片高低起伏的灰白山影。
“追？”
“不追。”
“又不追？”
“现在只知道方向。”
青不凡低头看了一眼护舟阵盘。
对方能隔着一段距离，把自己的灵力混进护舟阵回流。光这一点，就不是普通炼气阵师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对方今晚只是试探。
真正开阵的那件东西还没完全露出来。
“明天继续走。”
周怀山听懂了。
“还让他动一次？”
“嗯。”
青不凡把那条回灵纹重新接好。
“下一次，我要找的不是人。”
“是什么？”
“他手里的阵器。”
远处山壁上一点极淡的灵光亮了半息，随即隐入夜色。